佳文共赏 | 不只是“旅行工具”:旅游研究中智能手机表征的转变

01 作者
Louis Everuss
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资深讲师,长期关注与流动、主权、移民和边界相关的社会学研究
02 摘要
旅游与智能手机彼此深度交织:旅游企业将智能手机的功能嵌入自身服务之中,而游客也借助智能手机开展旅行。因此,要理解当代旅游,就必须认识智能手机在旅游活动中所发挥的作用。然而,既有旅游研究综述发现,该领域在理解智能手机时,仍然受到工具主义与人文主义表征方式的限制,即倾向于将智能手机视为被动的工具。本文通过对近期旅游研究开展系统性文献综述与主题分析,对这一观点进行检验,重点考察旅游研究是否将智能手机表征为具有能动性的行动者,以及相关研究采用了哪些技术理论。
研究发现,旅游学术研究已经开始摆脱严格的工具主义与人文主义框架,逐渐承认智能手机具有一定程度的能动性。然而,传统技术观念的某些方面依然存在,例如,研究仍然倾向于依据智能手机对人类的价值来理解其作用。因此,本文指出,后人类主义(Posthumanism)与超越人类中心(More-than-human)的技术理论,能够为旅游研究开辟若干重要的新研究方向。
03 关键词
Smartphones 智能手机;
Travel tools 旅行工具;
Humanism 人文主义;
Posthumanism 后人类主义;
More-than-human
超越人类中心的视角;
Tourism studies 旅游研究;
Digital technologies
数字技术;
Agency 能动性;
Technology 技术;
04 研究问题
当代旅游已深度嵌入智能手机:旅游企业将手机功能纳入服务,游客借助手机搜索信息、规划行程、预订、导航与分享。智能手机的作用因而不止于提高旅行效率,也参与旅游与日常生活的交融,以及实体和数字旅游空间的形成。既有研究批评旅游学常将手机视为由游客或经营者掌控的被动工具,难以解释技术如何参与塑造旅游实践。本文重新检视了这一判断,系统回顾2021—2025年Web of Science旅游类期刊中有关智能手机的研究,并对最终纳入的49篇论文开展主题分析,考察智能手机能动性的表征方式及其背后的技术理论。文章还进一步探讨了后人类主义与超越人类中心的理论能否为这一研究领域打开新的解释路径。
基于原文,可归纳出以下研究问题:
1. 近年来的旅游研究如何表征智能手机的能动性?
2. 旅游研究主要采用哪些技术理论来解释智能手机?
3. 后人类主义与超越人类中心的理论能够为理解智能手机、游客、旅游空间及其他社会物质要素之间的关系提供哪些新的研究方向?
05 研究发现
一、 智能手机的能动性表征正在发生转变
作者对49篇旅游研究进行主题分析后,将智能手机的能动性划分为三个层次:缺乏能动性、低程度能动性和高程度能动性。其中,20篇论文仍将智能手机视为缺乏能动性的对象:有些研究强调游客对手机的控制,有些认为手机使用取决于游客既有的习惯与个人特征,还有一些将手机的功能与使用结果归因于设计者。7篇研究开始承认手机能够辅助旅游活动,但仍然将游客置于主导位置。另有22篇研究赋予智能手机较高程度的能动性,承认其能够影响游客行为、旅游过程乃至旅游体验。这表明,近年来旅游研究已经开始改变对智能手机的传统认知,但不同程度的能动性表征仍然并存。

49篇论文中的智能手机能动性表征
(图片由编辑制作)
二、赋予技术能动性,不等于摆脱人类中心主义
文章提出,即使研究者承认智能手机具有较高能动性,也不意味着他们真正采用了关系性、超越人类中心的技术观。在22篇赋予智能手机高程度能动性的研究中,12篇强调手机对旅游活动和旅游体验的直接影响,5篇关注手机如何影响和塑造游客,只有5篇明确将智能手机与游客或旅游过程理解为共同生成的关系。
前两类研究虽然不再把手机视为纯粹被动的工具,却容易陷入技术决定论:仿佛技术能够独立地、单向地改变人的行为和旅游体验,而忽略技术本身也受到社会关系、文化环境和人类实践的塑造。作者进一步指出,49篇研究中有44篇仍然将智能手机置于线性的主体—客体关系之中。真正强调人类与非人类之间动态相互建构的研究仍然十分有限。
三、技术接受理论仍然占据重要位置
作者考察了49篇论文所采用的技术理论,共识别出21种不同的技术理论,并将其归纳为四类:没有明确的技术理论、技术接受与使用理论、技术决定论理论,以及后人类主义与超越人类中心理论。其中,技术接受模型(Technology Acceptance Model, TAM)及其相关理论是最常见的理论取向。这类理论主要关注游客如何感知技术,以及他们为什么选择接受、使用或拒绝某项技术,因此往往将人的认知、动机和决策置于分析中心。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采用后人类主义与超越人类中心理论的6篇论文,全部承认智能手机具有较高程度的能动性,其中5篇进一步强调人类与技术之间的关系性生成。相关理论包括可供性理论(Affordance Theory)、社会物质性(Sociomateriality)和行动者网络理论(Actor-Network Theory, ANT)。这说明理论框架不仅影响研究者如何解释技术,也直接影响他们能够观察到哪些旅游现象。

理论类型与论文数量
(图片由编辑制作)
四:工具主义与人文主义并未消失
文章发现,传统工具主义与人文主义技术观念仍然以更隐蔽的方式存在。虽然近期旅游研究已经不再普遍将智能手机描述为完全被动的工具,但许多研究仍然主要从人类利益出发,考察手机是否能够满足游客需求、提高旅游效率或改善旅游体验。与此同时,研究结论经常回到旅游管理和商业实践,讨论旅游企业应该如何更有效地利用智能手机。这意味着,研究者虽然赋予了智能手机一定的行动能力,却仍然将技术的价值置于人类需求和商业目标之下。智能手机似乎只有在影响人类行为、促使人们使用它,或者为旅游经营创造价值时,才具有值得研究的意义。
作者并不认为工具主义和人文主义研究本身没有价值。技术接受理论对于解释游客为什么采用某种技术仍然具有意义。真正的问题在于,如果这一研究取向长期占据主导地位,旅游研究就可能忽视技术的物质属性、社会关系及其参与共同生产旅游现象的复杂方式。
五、后人类主义为旅游研究打开新的解释空间
作者提出了三个值得进一步发展的研究方向。首先,应当重新考察游客身体与智能手机之间的关系。智能手机不仅是游客随身携带的工具,其振动、信息推送、定位功能以及对注意力的持续吸引,都可能参与塑造游客的身体经验、行动方式和移动能力。游客与手机不再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主体,而是在持续互动中相互影响。
其次,应当突破实体旅游空间与数字旅游空间相互分离的传统认识。现实中的旅游体验往往同时包含物质环境、数字媒介和网络互动。游客并不是简单地在实体空间和数字空间之间自由切换,而是在两者交织的环境中开展活动。由此,作者提出可以进一步研究数字化路径实践(Digital Wayfaring),关注游客如何参与数字与物质环境的共同建构。
最后,应当将智能手机放回更广泛的基础设施与社会物质关系之中。网络连接、SIM卡、充电设施、电池、应用程序和社交媒体平台等,都可能影响手机的使用及旅游活动的开展。智能手机与游客的能动性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在这些相互关联、动态变化的基础设施中共同形成。由此,作者希望旅游研究从单纯考察游客如何使用技术,转向分析人类、非人类、物质环境与数字基础设施如何共同生产旅游实践、空间与体验。
06 佳文分享
Everuss, L. (2026). More than ‘travel tools’: Shifting the representation of smartphones in tourism research. Tourist Studies, 14687976261497092.

Tourist Studies旅者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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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吴建旺
排版|吴建旺 李琳
审核|王俊亿
发布|TS微信公众号编辑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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