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湘古韵、湖北湖南自驾游之白帝城.瞿塘峡
荆湘古韵、湖北湖南自驾游之白帝城.瞿塘峡2026年10月16日,清晨八时半,从重庆巫溪下堡镇动身。山里的晨雾还没有散尽,城巫路在雾中像一条灰白的带子,绕来绕去,上了S301,又转风雨雾交加的安来高速。车窗外的山势渐渐收紧,又渐渐放开,两个钟头后,十时半,车停在了白帝城·瞿塘峡景区门口。天是阴的,江风里有水汽的凉。 先上白帝山,去看白帝庙。 

据介绍,白帝城最初不叫白帝城,叫子阳城。西汉末年,公孙述据蜀,在这山上筑城,公元二十五年自封“白帝”,城名也就跟着改了。他死后,当地人在山上立庙祭祀他,那便是白帝庙最早的香火。 
可后来的事情,像江水改道一样转了向:明代嘉靖十二年,庙里公孙述的塑像被毁弃,换上了刘备、诸葛亮、关羽、张飞的坐像。从此白帝庙供的是蜀汉君臣,最初的庙主反倒被请出了自己的庙。如今的明良殿里,刘备与诸葛亮端坐其上,彩绘贴金,神态安详,好像这座庙从一开始就是为他们立的。 
庙不大,三进院落,依山势铺开。从山门进去,过前殿,到明良殿,再到武侯祠,步子不急,几分钟就走完了中轴线。但白帝城的分量从来不在这几间殿宇的尺寸上。 托孤堂里有一组大型泥塑,刘备半卧榻上,面容枯瘦,诸葛亮俯身在前。公元二二二年,刘备伐吴,在猇亭被陆逊一把火烧得大败,退到白帝城,一病不起。次年春,他把诸葛亮从成都召来,说了一句让后人揣摩了一千八百年的话:“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这话是真心,是试探,还是帝王临终前最后一道权谋的锁,谁也说不清。诸葛亮跪在地上,涕泣立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个托付得近乎不留余地,一个承接得近乎不留退路。白帝城的悲情,不在山水,在这间屋子里。 

从托孤堂出来,站在廊下望江。三峡蓄水之后,白帝城从半岛变成了四面环水的孤岛,安静地浮在江面上。刘备当年退守的那座山,如今被水托着,倒比从前更像一个“城”了。 白帝城的名气,一半在史,一半在诗。 李白一生三次经过这里,最出名的一次是流放夜郎途中遇赦,掉头东下,写下“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那二十八个字里有一种近乎失重的轻快,好像整条长江都在替他松一口气。 杜甫不一样。他在夔州住了不到两年,写诗四百余首,占了传世作品的三分之一。他写白帝城,写的是“白帝高为三峡镇,瞿塘险过百牢关”。李白看见的是彩云间的轻舟,杜甫看见的是镇住三峡的高城和险过关隘的峡谷。同一条江,同一种山水,在浪漫的人和沉郁的人眼里,各长各的样子。 白居易也来过,留下一句“瞿唐峡口水烟低,白帝城头月向西”。水烟低,月向西,竹枝声咽,寒猿暗啼。奉节被叫作“诗城”,不是一首诗撑起来的,是上千首、上万首,一代代人站在同一个峡口,往江水里投自己的句子,投着投着,就成了传统。 午后瞿塘峡上观夔门。 
站在观景台上,赤甲山在北,白盐山在南,两壁断崖相对,江面从中间挤过去,最窄处不过几十米。十元人民币背面的那个图案,此刻就在眼前展开。赤甲山的岩层是三叠纪石灰岩,表面渗着氧化铁,泛赭红色,像武士的赤甲;白盐山含钙质,色白如盐。一红一白,一北一南,把长江夹成一线。 
这“门”的来历,比人类的历史长得多。亿万年前,这一带是褶皱的岩层,七曜山背斜横亘于此,长江从西往东切下去,硬生生把背斜切穿,切出了瞿塘峡,也切出了夔门。山是被水劈开的,峡是被时间凿出来的。人站在观景台上觉得夔门险,可对江水来说,那不过是它用了千万年走的一条路。 江峡文化馆里陈列着这一带出土的文物,从新石器时代到明清,六七千年间的器物安安静静躺在玻璃后面。它们和夔门的岩层放在一起看,一个是以万年计的地质,一个是以千年计的人事,尺度悬殊,却都在同一条江边。 
渡轮浮过瞿塘峡时,想起一部老电影。 

一九八〇年,北京电影制片厂拍了一部《等到满山红叶时》,讲的是瞿塘峡航标站里一对异姓兄妹的故事,拍摄地就在夔门一带,主场景在江北岸的老关庙信号台。电影里的夔门红叶,是几代人关于三峡的视觉记忆。十月中旬,红叶还没有到最盛的时候,两岸的山还是苍青的底色,只在某些坡面上透出一点将红未红的暖意。当地人说,要等到十一月,黄栌的叶子才会真正烧起来。也好,留一个念想。 
下午四时二十分,从景区出来,沿G242转巫恩路,再上安来高速,风雨雾已离去。再转在山路上绕,天色渐渐暗下去。就在某一段弯道转过之后,窗外的山形忽然变了,于是驻车观望:两道绝壁相对而立,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的口子,像一扇巨大的石门被谁推开了一半,搁在旱地上。 
那是旱夔门,在奉节兴隆镇一带,高六百余米,宽四百多米,地质学界叫它“世界上最大的山门”。它没有江水,没有舟船,只是一道石门立在群山之间,却和几十公里外的夔门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水边的夔门是长江劈开的,旱地的夔门是喀斯特溶蚀造出来的,两种完全不同的力,却做出了同一种险峻,也是自驾路上捡来的意外之喜。 晚上九时,到杉木坝服务区露营。 躺下来的时候,耳朵里还留着江风的声音。一天之内,看了两座“夔门”,一座有水,一座无水;读了一座庙的香火更替,一个人的临终托付,几首被江水泡了一千年的诗;也摸到了比诗更古老的东西——那些被长江切开的岩层,那些在石灰岩上风剥雨蚀出来的断崖。 江是真开阔的,过了夔门,江面收而又放,浩浩汤汤往东去。峡是真雄伟的,八公里瞿塘,雄奇险峻四个字,哪一个都不虚设。夔门是真险的,两壁一夹,天只剩一条线,江只剩一口气。可站在夔门前面,人不会只觉得害怕,还会觉得一种奇异的踏实:那么大的山,那么窄的门,江水还是过来了,过来了千万年。 明天还要赶路。但今夜在杉木坝,山风穿过车窗的缝隙,听起来竟有点像瞿塘峡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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