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只是换个地方玩手机
八千块,七天假,四张高铁票,回来只剩手机里两百张不会再看第二遍的照片,还有周一早上比上班还累的那种空。
这笔账,你是不是算过不止一次。
我年轻的时候体力好,也爱到处跑。十几个小时的站票,咬咬牙就扛下来了。那会儿确实有新鲜感,看什么都稀奇。可跑多了就发现,很多地方其实差不多:一样的古镇,一样的小吃街,一样的人挤人。新鲜感慢慢耗光,剩下的只有舟车劳顿。除了花钱就是累,比上班还累。后来,我就不怎么出远门了。
我们买的是一场仪式
回想出发前的心思:我花了钱,走了远路,受了累,所以我理应变得不一样,开阔一点,通透一点,见过世面一点。
可位移凭什么生产见识?飞三千公里,新鲜感是有的,但新鲜感不等于理解。兴奋两个小时,然后慢慢开始习惯和熟悉。一趟出行最后变成一套流程:排队、买票、合影、吃一家被推荐过的店,再排队。这一整套动作,和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是同一个结构:被动接收,不断切换,什么都留不下。
所以我才说,旅游很多时候只是换个地方玩手机,只不过多花了钱,多受了累。
古人是怎么走的
我有时候想,旅游要是能像古人那样就好了:登个名山,看个古迹,缅怀一下历史,顺手写首诗,写篇游记,玩出点文化水平,那才不虚此行。
李白一辈子都在路上,自己说“一生好入名山游”。有一回他在宣城,一个人对着敬亭山坐了半天,没有攻略,没有合影,回头只留下一首诗:
《独坐敬亭山》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
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二十个字,把一个人和一座山的关系写透了。古人的旅游,不是去打个卡,而是和一个地方发生了关系,再留下一点东西。
缅怀古迹,古人也有自己的写法。襄阳岘山上,有一块为西晋名臣羊祜立的碑,据说看见它的人没有不落泪的,后来就叫“堕泪碑”。北宋的苏洵走在岘山道上,遇到这块碑,也写下了几句:
《襄阳怀古》(节选)
辽辽岘山道,千载几人行。
踏尽山上土,山腰为之平。
道逢堕泪碣,不觉涕亦零。
借问羊叔子,何异葛孔明。
一千年里,不知多少人走过这条山路,把山腰都踩平了。他看见一块碑,说不清为什么,眼泪就下来了。古人的怀古,不是背景介绍,而是真的被一个人、一件事碰了一下。他们留下的是诗,徐霞客留下的是笔记。
徐霞客在外面走了三十多年,身上总带着笔,夜里借着灯,记这座山的走向,记那条水的来路。他根据实地考察,提出金沙江才是长江的正源,改了古书里长江出自岷山的旧说。他是带着一个没解决的问题出门的。
所以差别不在走得远、钱多、体力好,而在于路上有一样东西牵着他们。可惜我不爱读书,肚子里没什么墨水,站在好山好水面前,除了拍照,只能感叹一句:好山好水好孤独。
另一种旅游,也很好
但话说回来,旅游本来就不欠谁一个意义。
如果你只是单纯喜欢旅游,去了就放松,吃吃喝喝拍拍照,开开心心,回来心里没负担,又能元气满满地去上班,那太好了。一个人连轴转了一个月,要的就是躺着别动,要的是跟孩子在水边待一下午,要的是三天不接电话。休息是意义,陪伴是意义,给全家留下一段以后能反复提起来的记忆,更是很硬的意义。这样的旅游,我是真心羡慕。
最难受的是中间层
我怕的,是我们这种中间层。
好不容易攒了假,认真做了规划,到了地方发现也就那样。偏偏心里还惦记着:既然来了,总该有点收获吧,总该升华一下自己吧。结果没升华,就觉得不值,既浪费了时间,又浪费了钱。
既想彻底放空,又盼着回来成为更有见识的人,两笔账混在一起算,当然觉得亏。
有人会说,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准备好问题?比如去当地的博物馆看看。
说实话,我连自己城市的博物馆都没怎么逛过。印象里去过一次,还是陪同学去的:排队,进门,匆匆瞄几眼就赶紧往前走,因为后面还有一堆人。这样的参观,和刷视频没多大区别,都是看个热闹。
我也不确定带着问题上路就一定灵。大多数时候,人出门就是想躺着,也可能,就是累了。
想通了,也就好办
要么坦白承认自己只是去躺几天,别给它加任务;要么真有想弄明白的事,写下两三个具体的问题再出发,回来随手记几笔:哪个判断被推翻了,哪个是没想到的。
最难受的是第三种:什么都不想,又盼着它来改变你。
或许无聊的,不在旅游那一头。问题在于一整年里,我们没攒下一个想追问的事,没有一个想认识的人,没有一件想做出来的东西,然后把这些全押在七天假上,指望它替我们解决。
它解决不了。它只会把你原样送回来,连人带那两百张照片。最后还会感叹:旅游比上班还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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