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先导】一篇文章看懂大同辽金古刹——华严寺和善化寺
先记:大同相距不到一公里,立着两座华严寺和善化寺。本篇笔者旨在帮助其他读者在无需请导游的情况下,清晰地了解两座寺庙:为什么值得看、怎么看、如何看懂。
(文章共五个章节,约1万字,阅读约需要30分钟)
01
♪
为什么要看他俩?
八大辽构占其二
所谓辽构,就是指辽代的木质结构建筑。
辽构建筑十分稀有,目前全国仅存八座,人称“八大辽构”,
其中,华严寺和善化寺各占其一:


名称 | 地点 |
华严寺薄伽教藏殿 | 山西大同 |
善化寺大雄宝殿 | 山西大同 |
应县木塔 | 山西朔州应县 |
阁院寺文殊殿 | 河北保定涞源县 |
独乐寺山门 | 天津蓟州区 |
独乐寺观音阁 | 天津蓟州区 |
奉国寺大雄殿 | 辽宁锦州义县 |
开善寺大殿 | 河北保定高碑店市 |



辽构具有不可替代性:
辽构是中国木质结构建筑的传承。在中国的木质结构建筑中,完整的唐代建筑只剩3座(全在山西),五代建筑所剩无几。因此,宋辽金时期的建筑,是了解早期木构的绝对主力。
辽构完整保存了唐代北方建筑的形制特征。在宋辽金建筑里,辽构有一个特殊地位。同期,北宋建筑已经开始走向规整化和装饰化。而北方辽代建筑延续了唐朝的官式做法:斗拱硕大、出檐深远、屋顶平缓、用材豪放、减柱移柱随心所欲。因此,辽构是唐风建筑的活态延续,是唐风未断的证据。
辽构有部分后世遗失的建筑技术。一部分减柱造、斜拱等技术后期已经遗失了,因此,辽构是这些技术仅剩的几个采样点。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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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它俩这么有名?
文物价值高,出名的原因不同
它是辽西京的皇家敕建寺院,是契丹皇室寺院。
它的大雄宝殿是国内现存最大的辽金佛殿,面积1559平方米,屋顶一对琉璃鸱吻各高4.5米,是全国古建鸱吻之最;
它的薄伽教藏殿是刚提到的辽构,殿内29尊辽代彩塑原作,最出名的是那尊合掌露齿菩萨,人称“东方维纳斯”;殿内有国内仅存的辽代藏经柜加微缩楼阁模型,在古建学界分量极重。
它一寺集齐四座辽金木构(一辽三金),国内独一份;
它是国内唯一同时拥有三座庑殿顶大殿的寺院;
它的中轴线完整保留了辽金寺院的原始布局。
它的美是体系化的:整套建筑基本都是辽金原构,原汁原味,古意醇厚,适合沉浸式感受辽金寺院的完整格局。
03
♪
华严寺的名片:
全中国最不合群的佛殿:门朝东开


它是契丹人的“身份认同”
时间拨回1038年。
契丹人占领了燕云十六州一百年,澶渊之盟的和平持续了三十多年。
辽发明了南北面官制,成为草原政权治理农耕区的第一次成功实验:北魏是试验的第一代,辽是第二代,此后有了辽、金、元、清的“北朝序列”。
但是,像忒休斯之船,契丹需要回答一个问题,“自己是谁?”
华严寺就是这个焦虑的产物:
是皇室出资建立契丹皇室的祖庙,也是当时汉传佛教经典《华严经》的道场。草原民族用汉人文明的表达方式给自己立传,将两个文明接在一起。
但是,华严寺全寺坐西朝东:全寺的门,朝着日出的东方开。汉式殿宇的躯壳里,保留着一个朝东方拜日的草原灵魂。


华严寺沿动线拆解
主要动线:山门→普光明殿→大雄宝殿(上寺)→华严宝塔→薄伽教藏殿(下寺)。这里的朝向是坐西朝东,所以更容易让人迷路。不要着急,全寺的压轴在最后。

(地图上西下东,左南右北)

新的,不属于文物,2008-2010年复建。


“前导展厅”。同期复建的新殿,殿内华严三圣塑像、壁画部是现代作品,同样不属于文物。

上寺正殿,“金代的建筑、明代的雕塑、清代的画”。

(1)建筑:华严寺大雄宝殿是全国最大型的辽金木构佛殿之一。建筑本体面阔九间、进深五间,单檐庑殿顶,坐西朝东,总面积1559平方米。

殿内采用减柱法,减去部分内柱,换来佛坛前通敞的礼佛空间。梁架、柱额、斗拱全套金代原物。

鸱(chī)吻:正脊两端的琉璃鸱吻各高4.5米,是全国古建鸱吻之最,其中北端一只是金代原物,南端一只是明代补制。
鸱吻是中式古建筑正脊两端的装饰构件,早期像鱼尾或鸟尾,后来逐渐变成张口吞脊的造型。它用来封固屋脊、防止雨水渗漏,也由于龙子的造型被古人赋予镇火避灾的寓意。

(2)雕塑:殿内正面的五方佛与两侧二十诸天为明代塑像。
主尊是五方佛一字排开,正中是毗卢遮那佛,周围四尊为南方宝生佛、东方阿閦佛、西方阿弥陀佛、北方不空成就佛。
辽金原塑已毁于战火,现在这五尊塑像是明代宣德年间重塑的,其中,中间三尊木雕是从北京请来的,左右两尊为后补。

二十诸天:两侧佛坛供二十诸天,身体统一向前倾斜15°~17°。

(3)壁画:满壁壁画约887平方米,主体是清代原作。清光绪四年(1878年)前后起,大同本地画工董安率团队依据旧稿重绘,工期约三十年。
客观地说,康熙年间晋北庙画的整体水平较弱。清代一流画手已流向纸绢文人画,寺观壁画从业者多是其他行业筛选后的二流匠人。

新建的。华严宝塔原址无塔,是2010年建的仿辽代风格。塔下地宫是纯铜造的千佛地宫(现代工艺),金碧辉煌,供奉高僧舍利。


塔身可登临,顶层能俯瞰大同古城全景和刚走过的中轴线。不想排队,也可以在大同古城墙游览,视野相当。
下寺正殿,全寺真正的压轴。
这一殿几乎是全原装,华严寺1961年进第一批国保的核心凭据就是这座殿。
薄伽教藏殿,名字的本义是“世尊的藏经殿”,作用是藏经阁:
“薄伽”:是梵语Bhagavat(薄伽梵)的音译,意为“世尊”,是释迦牟尼佛的十个称号之一;
“教藏”:即典藏佛教经藏之意。
由此可知,薄伽教藏殿是藏经阁,典藏了辽代官方雕版印刷大藏经《辽藏》。
(1)建筑:八大辽构之一。建筑面阔五间、进深四间,单檐歇山顶,用减柱造把前槽金柱全部减去,殿内礼佛空间因此异常开阔。


藏经柜:沿内壁一周环形排列着38间辽代双层楼阁式藏经柜,梁思成在《大同古建筑调查报告》里称之为”海内孤品”,这是现存唯一完整的辽代小木作藏经柜系统,经书当年就储藏在这里。这组小木作的价值甚至高于殿内塑像。


天宫楼阁:西侧墙(佛身后)还悬着5间“天宫楼阁”。



(2)雕塑:佛坛上29尊彩塑全部为辽代原作(与建殿同期),构成“三世佛+二弟子+四胁侍菩萨+供养童子”完整一堂。
主尊是三世佛(过去燃灯佛、现在释迦牟尼、未来弥勒)。
最出名的一尊塑像在南侧(最左边主佛前方):合掌露齿菩萨,侧身、双手合十、露齿微笑,世称“东方维纳斯”,是辽塑巅峰。

(3)壁画:壁画为古代留存(清代或更早)

深入了解它:
核心原因在教义。
这五尊是辽代密教金刚界曼荼罗里的“五方佛”(五智如来)。在密教金刚界理论里,大日如来的智慧分化为五种,五佛是五种智慧的显现,五智彼此平等、缺一不可,所以雕塑同等级、同体量。
而中原很多寺院认为“一佛化出四佛”,于是雕塑中间大、两边小。
建筑空间能够支撑这种布局。
大雄宝殿是国内现存最大的辽金单檐木构大殿之一,面阔九间,用减柱法拿掉殿内多根柱子,佛坛极其宽阔,足够一字排开五尊等高大佛;
一般寺院空间不够、佛坛窄,只能做“中间主佛巨大、两侧缩小”。
坛场叙事不同:“亲临法会”与“门卫站岗”
这座大殿的叙事设定是一场“正在进行的法会”。五方佛在中央演说大法,二十诸天是列席听法的护法眷属,俯身表达恭敬。
对比善化寺:两者的差别是叙事不同,那里的二十四诸天是静态站岗的护法模式。
看起来有点“恭谨”,是不是?
上寺佛坛两侧的二十诸天(护法天神,明代彩塑)身体统一向前倾斜15°~17°。这批诸天塑于明景泰年间(1454年前后),由寺院牵头、雇佣本地泥塑工匠集体完成,是寺院自筹的重修工程。
至于“看起来恭谨”,在明代的观念里,诸天本是天界大神,在法身佛面前放下威严、躬身听法,是崇高的宗教礼敬。当然,明代社会浓厚的尊卑秩序确实会潜移默化地投射进造像语言。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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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化寺:
灭了两个国家的王朝,转头修了这座寺


征服者主动拥抱中华文明
北魏鲜卑人试验了这套思路,雕刻了云冈。
辽代契丹人接着修佛殿,留下了华严寺。
1125年,金灭辽。1127年,金灭北宋,统一北方。这个骑马来的新王朝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双方都需要一套行得通的语言。
善化寺,就是它在学习的现场。


沿动线拆解
主要动线:五龙壁→山门→三圣殿→文殊阁/普贤阁→大雄宝殿。善化寺坐北朝南。
明代原物,但不是“原配”。这面琉璃照壁是明代原件,1980年从城南兴国寺搬来的,路过看一眼即可。

全国最大的金代山门,雕塑是“风调雨顺”四大天王

建筑:金代原构(天会年间,约1128年前后重建的遗存),面阔五间、进深两间,单檐庑殿顶。山门用庑殿顶是极高规格的破格配置(山门常规是歇山或更低),这也是全国现存最大的金代山门。
雕塑:殿内四大天王为明代原塑,横眉怒目、体量夸张。近年靠表情包出圈的就是这四位。四位的配置暗含“风调雨顺”:
东方持国天王,(司“调”)持琵琶;
南方增长天王,(司“风”)持宝剑;
西方广目天王,(司“顺”)持龙/蛇;
北方多闻天王,(司“雨”),持伞托塔。即毗沙门天王。后来的托塔天王李靖形象,就是由它和唐朝将军李靖组合而成。手里拿一只吐宝鼠,是西游记中地涌夫人的原型。
东方持国天王,(司“调”)

北方多闻天王,司“雨”

南方增长天王,(司“风”)

西方广目天王,(司“顺”)

金代斜拱的教科书

(1)建筑:本体金构。金代建筑(皇统三年1143年前后),面阔五间、进深四间,单檐庑殿顶。
注意看斗拱:补间铺作大量使用斜向出跳的斜拱,45度与60度交错,一朵朵繁复如莲花盛开,梁思成赞为“伟大之斗拱”,是金代斜拱的代表作。
斜拱是辽金时期的地方创制,元代以后渐少、明代基本消失;它的结构贡献有限,主要是等级与装饰的表达。


(2)雕塑:主尊的华严三圣为金代塑像:毗卢遮那居中,代表法身;文殊、普贤坐列两旁,文殊表智慧,普贤表行愿。这个组合是《华严经》的灵魂。



(3)碑刻:殿内东侧(室内左侧)立有金代碑刻,其中金大定十六年(1176年)的《大金西京大普恩寺重修大殿记》是研究寺史的一手文献。
碑文作者朱弁是南宋使臣,出使金国被扣留十余年,宋金和议后才南归,这篇碑文正是他在扣留期间写的。
(4)壁画:殿内主壁壁画为2012年央美壁画系新作(孙景波、王颖生教授主笔团队)。值得一提的是,施工中新发现了更早的古代壁画残层,央美团队在画新的同时,也在抢救旧的,在同一个工地上并行。

幸存至今的金代楼阁
普贤阁(西侧)是幸存的金代楼阁(一说贞元二年即1154年建,近年有学者主张为更早的辽代),面阔三间,重檐歇山顶。楼阁式建筑能幸存至今的金代实例很少见。阁内普贤像及白象为现代补塑,壁画是央美2012年作品,楼阁本身才是看点。

文殊阁(东侧)与西侧普贤阁是同规格,但是建筑和内容都是重建的。原建筑民国年间毁于火灾,现存为2008-2010年重建,补上了”文殊普贤东西对坐”的明代格局。

辽构,全寺压轴,请把时间给它。

(1)建筑:辽代原构,“八大辽构”之一。面阔七间(41.8米)、进深五间(26.18米),单檐庑殿顶。金代修缮时只重新铺了瓦顶,梁架、柱额、斗拱全部保持辽制。殿内用减柱造,前内柱四根全部减去。

彻上明造,是指不做满铺吊顶,梁架全部暴露的做法。

八藻井:殿内还有辽金斗八藻井。藻井的主要功能有装饰空间、调节室内音质传播效果等。
早期藻井的装饰以藻纹为主。《风俗通》记载:井者,东井之象,藻,水中之物,皆取以压火灾出。因此藻井这个名词有防火的寓意,古人对于木质结构建筑避火的寄托。

(2)塑像:佛坛上是金代彩塑33尊一堂,是整个金代雕塑的头号作品,值得逐尊看:
五方佛(中央毗卢遮那/大日如来,东方阿閦佛、南方宝生佛、西方阿弥陀佛、北方不空成就佛)+二弟子(迦叶、阿难)+二胁侍菩萨,加环列两侧的二十四诸天。

二十四诸天:
吉祥天女(大功德天):佛坛左侧,近年网上最出圈的一尊,含笑而立,世称“大同最美的微笑”。原型是印度财富与吉祥女神拉克希米,毗湿奴之妻。

鬼子母:端庄妇人怀抱她的孩子,脚下站着一个小鬼。小鬼是她皈依前的食人夜叉本相。
鬼子母要食尽人间小儿,佛把她的幼子藏起,以“你失一子尚且如此(伤心)”点化她不要再作恶,鬼子母皈依为护法。

大辨才天:梵天之妻萨拉斯瓦蒂,语言、智慧、艺术女神。

密迹金刚:怒目圆睁,全殿忿怒相的代表(右边那尊)。

多闻天王:前面咱们介绍的,托塔天王李靖的原型。

散脂大将:北方多闻天王的副手,统二十八部众。

韦驮:年轻武将相,原型是湿婆之子室建陀(Skanda),印度教天军元帅,汉传佛教寺院的护法。

(3)壁画
古壁画:西壁、南壁残存壁画190余平方米,为清康熙四十七年至五十五年(1708-1716年)原作。

新壁画:除西壁、南壁外的大面积壁画为2012年央美壁画系重绘,主体作品《帝释梵天图》高5.08米、长39.8米,上百块木板在校内异地绘成后拼装进殿。

在殿内可以肉眼找到新旧壁画的接缝:古壁残段斑驳沉静、线条较弱;央美新壁线条稳定,沥粉贴金的金线凸起有立体感。


《帝释梵天图》
央美在善化寺复原的壁画,选取的题材是《帝释梵天图》。标题中写帝释、梵天,是因为他们是佛教天界代表团的两位团长。
这个题材中的场景是:
如来佛在灵鹫山说法,帝释天、梵天率诸天眷属到场听法,最后发愿:哪个国土有人读诵此经,诸天就去保护哪个国家,风调雨顺、兵革不兴。
这也是它对当时朝廷的价值,本质上是一场“神界庇佑的签约仪式”。
这个题材本身也是佛寺壁画的标准题材,法海寺水月观音两侧画的正是同题材的《帝释梵天礼佛护法图》。




深入了解它:
寺院的正门,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山门。
两寺现均为“文物保护单位+旅游景区”,没有住寺僧众,也没有固定宗教活动。因此,作为礼仪正门的山门不开。游客由两侧检票口进入,再折回山门游览。
因为他们都来自不同的佛经。华严三圣、五方佛、三世佛均来自不同的经典。
华严三圣:出自《华严经》,一主二胁侍,毗卢遮那佛、文殊、普贤。
五方佛:出自密教《金刚顶经》,五佛是五种智慧的化身。
三世佛:佛教各流派共有的基本教义。过去燃灯佛、现在释迦牟尼佛、未来弥勒佛。
不同的大殿神仙体系不一样,是唐宋以来的通行做法。但像西京大寺这样,把密教的五方佛坛场与华严三圣殿并置、等量齐观的,在现存寺院里确实罕见。
为什么这样放:辽金时期的佛教特色就是华严与密教不分家。
例如,善化寺的中殿按华严经供奉华严三圣;而大雄宝殿按密宗配置供五方佛。
例如,华严寺上寺大雄宝殿是按密宗配置供五方佛;下寺薄伽教藏殿以三世佛为主尊,而华严三圣的文殊、普贤也在胁侍菩萨之中。
例如,华严寺下寺薄伽教藏殿,以三世佛为主尊,观音作为四大菩萨之一分列主佛两侧;而几步之外还有2座小型观音殿(建造时间靠后),在这里观音则是按密教配置的独立主尊。
这是给对佛教和印度教有了解的朋友。佛教也起源于印度,但印度还有很多不同的宗教。佛教把印度教等多宗教的神仙收编使用,变成护持佛法的“公务员”。例如咱们刚才看到的:
梵天:在印度教是创造神,在佛教里是大梵天王;
帝释天:在印度教是众神之王因陀罗,在佛教里是忉利天天主,如来的护法。
吉祥天女:原型是印度财富与吉祥女神拉克希米,毗湿奴之妻。
大辨才天:原型是印度语言、智慧、艺术女神萨拉斯瓦蒂,梵天之妻。
韦驮:原型是湿婆之子室建陀(Skanda)。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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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想更深度了解的人
拓展小故事
背景得从一个论断说起。据传,当时日本建筑史权威关野贞断言,中国本土已无唐朝木构遗存,研究唐构只能去日本。
1919年,朱启钤发现了宋代《营造法式》。1931年,梁思成受邀加入「中国营造学社」,任法式部主任。为了击破这个论断,梁思成带队实测。
大同调查是营造学社“寻找早期木构”实证链条上承上启下的一站。
1932年,蓟县独乐寺(辽,984年)→
1933年,大同(辽金木构+云冈北魏建筑实证)→1933年9月,中国营造学社第二次野外调查,梁思成、林徽因、刘敦桢、莫宗江一行抵达大同:调查城内华严寺、善化寺并逐殿测绘,此前两寺从未有过系统的建筑学记录;转赴云冈石窟调查北魏建筑形制;再前往应县测绘佛宫寺木塔。→
1937年,五台山佛光寺东大殿,找到了真正的唐代建筑(857年)。
最终终结了“唐构在日本”的论断。
华严寺和善化寺的新壁画,是中央美术学院团队2012年完成的重绘工程,名为“传承:中国大同善化寺壁画重光”:
2009年,中央美术学院孙景波教授、王颖生教授带领壁画系启动了重彩壁画的重绘与复制。师生在央美校内异地创作历时4个月,在上百块木板上绘制后拼装进殿。
项目绘制范围包括:善化寺大雄宝殿(《帝释梵天图》)、三圣殿、普贤阁,以及华严寺的新复建殿宇等。
绘画工艺采用传统技术:
墙体用传统地仗做法,但载体是木板(为了异地创作、拼装进殿);
颜色按古法配色的重彩体系:颜料用矿物质颜料(石青、石绿、赭石等)加中国画颜料和传统调和媒剂。
沥粉,用土粉/老粉加动物胶和桐油调成膏,装入粉囊(传统用猪膀胱,当代用塑料膜)通过细铜管挤压,沿画稿描出凸起的立体线条;
贴金,在粉线干透后涂金胶油、贴真金箔。现场那些在手电光下会”立起来”的金色轮廓线就是这套工艺。

壁画范本从三代范本各取一段:
人物造型参考敦煌壁画(北朝至宋的造型库);
构图参考元代永乐宫《朝元图》的诸天朝会母题,但神祇名单换成了佛教体系。手印持物、仪轨细节按《佛说造像量度经》等典籍重新考证。借的是骨架,长的是新肉。而且《华严经》的世界观是”佛土世界海”、万神共处。
沥粉贴金工艺对标明代法海寺(巅峰样本)。沥粉贴金这条工艺线的完整谱系是:初唐敦煌→宋金山西(高平开化寺、繁峙岩山寺,都是山西本地存货)→元永乐宫→明法海寺,
央美和永乐宫还有一层学术血缘:1957年文化部组织的永乐宫临摹队就是央美陆鸿年教授带队,央美和华东分院师生七十多人历时7个月临摹了960平方米。祖师爷摸过的粉本,半个多世纪后由徒孙用在同一座城的墙上。
这批新壁画是历史壁画集大成者,官方展览主题词就叫”传承”与”再造”。它每一道传统工序踏踏实实走了一遍,工序的完整性,是它作为”作品”的全部底气。
这个级别的重绘作品,观众赞叹到:
“百年之后亦为文物”


(能看到这里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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