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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旅游目的推荐

坚持“以文塑旅、以旅彰文”,推进“旅游强国”建设

admin2026年11月16日 09:05:13国内旅游目的推荐4
坚持“以文塑旅、以旅彰文”,推进“旅游强国”建设

2025年,我国国内出游65.22亿人次,出游总花费6.30万亿元,双双创下历史新高;入境游客15450万人次,其中外国游客3517万人次,同比增长30.6%。一组数字摆在这里,最容易得出的结论是“大”。但“大”与“强”之间,隔着的并不是几个百分点的增速,而是一整套关于“旅游究竟是什么”的理解。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坚持以文塑旅、以旅彰文”。这八个字在实践中常被当作一项分工来落实:文化部门供内容,旅游部门供渠道,两边对接,就算融合。这是最省事的理解,也是最无效的理解。因为“塑”与“彰”不是并列的两件事,而是一件事的两端——文化为旅游提供解释,旅游为文化提供见证。前者决定一处风景值多少钱,后者决定一种文化能被多少人真正记住。

这里用“推进”而不用“推动”,不是修辞上的讲究。它承认这是一项进行中的事业,而不是一个可以宣布完成的指标。融合的进度,不能由文件的数量来衡量,只能由产品的质量来检验;不能由挂牌的多少来衡量,只能由游客的重游率来检验。

由此,三个问题绕不过去:以文塑旅,究竟“塑”的是什么?以旅彰文,究竟“彰”给谁看?融合之难,究竟难在哪一环?

需求端其实已经变了。2025年的65.22亿人次,主体不再是“一年一次的长假远行”,而是高频、短途、日常化的移动。当旅游从“事件”变成“习惯”,评价标准也随之改变:过去比谁的景点多、谁的设施新,现在比谁更值得重复去、谁更经得起细看。供给侧的调整却慢半拍——景区还在按“一次性到访”设计,城市还在按“过境地”建设,行业还在按“组团—地接”分工。需求已经进入“复购时代”,供给还停留在“首访时代”。这是当前旅游业最根本的错位,也是“融合”必须回答的现实问题。

回答这三个问题,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口号,而是把“融合”从态度问题还原为结构问题。

一、以文塑旅,塑的是解释力而不是装饰性

文化介入旅游,最表层的方式是“添加”:加一台演出,加一条仿古街,加几处雕塑,加一场灯光秀。这种方式见效快,也最容易失效。因为文化之于旅游,第一位的作用不是提供装饰,而是提供解释——同一片山水,有没有一套自洽的说法,价值可以相差十倍。西湖的水面并不比别处宽阔,洞庭的月色也并不比别处明亮,差别在于它们各自携带了一千年的注脚。

从这个意义上说,文化对旅游的塑造要经过三级转译:把“物”转译成“事”,把“事”转译成“意”。一处遗址是物,一段营造的历史是事,一种关于人与自然、人与制度关系的理解才是意。只停在物的层面,旅游就是“看”;进到事的层面,旅游才是“听”;到了意的层面,旅游才是“想”。三个层面,对应三种价格,也对应三种命运——看过的会忘,听过的会记,想过的会再来。

反面的例子俯拾即是。全国建成各类古镇、古街数以千计,能被游客记住名字的不超过二十个。它们的建筑并不差,青砖黛瓦、雕花木窗,工艺甚至比真古迹更整齐。问题不在“假”,而在“无话可说”——它们提供了一个空间,却没有提供一个故事;游客只能在牌坊下拍照,无法在巷子里停留。仿古街的通病不是仿得不像,而是仿得没有主张。一条街如果说不清“这里的人靠什么活着、信什么、怕什么”,它就只是一个布景,而布景是不能住人的,也是不能被记住的。

更需要警惕的是把“塑”做成“贴”。给山门挂一块匾,给栈道刻几句诗,给售票处配一套汉服,给讲解词塞几个典故——这些不是文化,是文化的图像。真正的塑造发生在产品结构里:动线怎么排,停留多久,在哪个位置设一处让人愿意坐下来的地方,哪一段路要求人收起手机。这些决定都是无声的,却比任何一句文案都更能说明设计者对文化的理解程度。技术也不能替代解释。全息投影做得出热闹,做不出意义;虚拟复原可以让一处遗址“看起来完整”,但“看起来完整”不等于“被理解”。技术解决的是呈现,不解决解释。

正面的经验则指向同一个道理:真正把文化“塑”进旅游的,都是把资源转译成了叙事。

故宫的路子,是把建筑序列变成叙事序列。过去看故宫,看的是三大殿的体量;现在看故宫,看的是中轴线上的秩序、文物医院里的手艺、数字文物库里的细节。一栋房子变成了一部制度的说明书,“看房子”变成了“看一个文明如何组织自己”。这个转变的关键,不是增加了展品,而是增加了线索。

敦煌的路子更值得琢磨。它没有扩大供给,反而用预约制限制了供给,再用数字展示中心把限制转化为体验。洞窟看得少了,敬畏却多了。这是“塑”的高级形态——不靠增加内容,而靠改变内容被感知的方式。稀缺被组织起来,就成了珍视;而珍视,恰恰是文化消费中最难生产、也最值钱的部分。

三星堆的路子,是把学术过程变成旅游内容。考古发掘的现场直播,让“发现”本身成为可围观的事件,公众参与的不是结论,而是尚未有结论的时刻。这种“未完成感”是知识最迷人的部分,也是旅游最稀缺的体验——它让人不是来听答案,而是来等答案。

只有河南·戏剧幻城的路子,是把土地变成时间。数十个空间、二十余个剧场,讲的不是某一个故事,而是一方水土上的人如何耕种、逃荒、守岁、送别。游客在里面走过的不是动线,是年份。它成功的秘密不在规模,而在它敢于把“苦难”当作内容——一个只讲风光的地方,是没有纵深的地方。

乡村的例子更能说明“塑”的分量。云南元阳阿者科村保留着六十余栋蘑菇房,过去被看作“贫困的证明”;当村落被重新解释为“世界遗产哈尼梯田的核心要素”之后,同样的土房就成了“活着的农耕文明”,村民以房屋、梯田、户籍入股,从门票与民宿收益中分红。房子没有变,变的是它被放在哪一个故事里。这提示我们:文化塑造的第一道工序,往往不是建设,而是命名——给一处资源找到它在更大叙事中的位置。找不到位置,再多的投入也只是装修;找到了位置,最普通的东西也能成为景观。

这些案例共同说明:文化“塑”旅游,塑的不是表皮,是解释框架。而解释框架可以用一个简单标准检验——游客离开之后,能否用一句话把看到的东西讲给别人听。讲得出,说明这里有过一个故事;讲不出,说明这里只有一处风景。

也正是在这个标准上,我国旅游供给的短板暴露得比较清楚。2025年末,全国A级景区16994个,全年实现旅游收入5544.9亿元,平均每家三千二百余万元。这个数字放在制造业里,大体相当于一家中型企业一年的产值。它说明多数景区的收入结构仍然倚重门票和区间交通,卖的还是“进入权”,而不是“体验”。当一个景区的主要收入来自“让你进来”,它就很难有动力去回答“进来之后看什么”。供给过剩与供给不足,在我国旅游业是同时存在的:景区数量过剩,能讲清故事的目的地严重不足。

还有一个指标常被忽略:二次消费占比。一个目的地是否真被“塑”过,看游客的钱花在哪里。花在门票和区间车上,说明这里卖的是准入;花在住宿、餐饮、手作、演出、课程上,说明这里卖的是时间。国际成熟目的地的旅游收入中,景区门票通常只占很小一块,而我国相当一部分传统景区,门票与区间交通仍占六七成。收入结构不改,讲故事的动力就不会真的来——因为故事不直接产生收入,闸机才产生收入。要让人愿意为解释付费,先得让解释有处收费。

二、以旅彰文,彰的是可感性而不是宣传量

如果说“塑”是文化向旅游输入,那么“彰”就是旅游向文化输出。这一步常被误解为宣传任务:多做几部片子,多投几个广告位,多请几位代言人。方向不错,路径却错了。文化的影响力,从来不取决于说了多少,而取决于被多少人亲身经历过。

2025年,全国国内出游65.22亿人次。这个数字的真正含义,不是消费规模,而是接触规模——它是全世界规模最大的“文化试用装”发放现场。任何媒介都换不来这样的接触面:一个人可以在短视频里刷过去十次敦煌,但他只会在真正站在洞窟里的时候屏住呼吸。屏幕给的是印象,到场给的是记忆,而只有记忆才会被转述。

旅游传播文化,靠的是三级放大。第一级是把知识变成经历:文字里的“马头墙”变成雨里的马头墙,需要脚踩在青石板上。第二级是把经历变成谈资:人只会复述自己经历过的事,很少复述自己读到过的事。第三级是把谈资变成认同:当一个人反复向别人讲述某地的好,他自己也就信了。三级放大,每一级都不靠说服,只靠到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旅游是最经济的对外传播方式——它不需要说服任何人,只需要让任何人来。

近年最有说服力的几个案例,都不是“宣传”出来的。

《只此青绿》给出的是一条完整的链条:舞台上是舞蹈,景区里是场景,货架上是商品。一幅宋代画作的石青色,先成为一种审美情绪,再成为一种消费选择。文化在这里没有被“推广”,而是被“使用”——被使用的东西才会活,被供奉的东西只会干。

泉州蟳埔的“簪花围”更经济。一个渔村妇女的头饰,几年之间成为一座城市的符号。它的传播几乎不花宣传费,靠的是游客自己拍下的照片。这是“以旅彰文”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形式:把传播的活交给体验者,而体验者乐在其中。类似的还有贵州榕江的“村超”——侗族大歌、苗族银饰、村民球队,这些原本属于地方性知识的东西,因为一场球赛成了公共话题。它们不是被“展示”出来的,而是被“使用”着的。被使用的文化,不需要刻意保护也会活着;被玻璃罩起来的文化,护得再好也只是标本。

哈尔滨的经验在另一个维度上。它出圈靠的不是冰雪,是待客之道:把游客当亲戚,冻梨切开摆盘,出租车不绕路,市民自发让路。这种伦理性的东西,比任何一句城市口号都更能说明一座城市的文化性格。它提示我们:旅游传播的最高形态,不是“我有什么”,而是“我们怎样对待陌生人”。前者是资源清单,后者是文明水准。

还可以进一步说,游客不只是受众,也是作者。今天的传播链条里,内容的最终形态由游客完成:他拍什么、写什么、推荐给谁,决定了这个地方在公共舆论中的样子。这意味着“以旅彰文”本质上是一种授权——把解释权的一部分交出去。敢不敢授权,取决于底气:一个地方如果只在宣传稿里好看,就不敢让游客自由拍摄;一个地方如果日常就体面,就不怕任何镜头。所以真正的“彰”,前提是真实。修辞可以修饰一次到访,修饰不了十次到访。

反过来看,旅游演艺的同质化则暴露了“彰”的浅层化。全国旅游演艺项目数以千计,真正形成品牌的不足百个。多数项目停在“大场面+地方符号”的层面:开场是山水投影,中段是民俗歌舞,结尾是灯光烟火,看完记不住一句唱腔、一个人物。这里有一个简单而苛刻的标准:把景区拿掉,这台演出还能不能独立卖票?能,它才是作品;不能,它只是景区的伴手礼。

入境旅游是这条逻辑最要紧的考场,因为它直接关系到解释权。2025年,入境游客15450万人次,其中外国游客3517万人次,同比增长30.6%,已恢复到并略高于疫情前水平。这是一个重建“第一印象”的窗口期。外国人到中国,第一接触的不是媒体,而是导游、标识、菜单、支付页面。这些东西构成一个国家的“界面”,界面的友好程度,就是文化的可感程度。一个外国游客在便利店刷不了卡的那三分钟,抵得上一百条形象片。

短板正在这里。解说系统普遍“重知识轻体验”,把讲解做成年代和人名的罗列;导游队伍“重考证轻学养”,能把年份背准,却讲不出所以然;外语标识“重翻译轻表达”,语法正确而语感全无。上海在入境旅游便利化上做了不少实事——过境免签、外卡支付、多语种标识、行李寄存、境外人员住宿登记简化——这些技术性安排的意义,最终都落在同一个地方:让一个陌生人在这里不感到窘迫。不窘迫,才谈得上理解;先有体面,后有认同。

解释权不是集中发布的,它是分散生成的。一个国家在国际上的形象,最终由千万次具体的接触累积而成:一次问路、一顿饭、一张发票、一次退票。官方叙事提供框架,个体体验填充内容;框架可以很大,内容如果很糟,框架就会被掏空。这也是为什么入境旅游的便利化看似技术问题,实则是叙事问题——每一个被消除的摩擦点,都是一次无声的说明:这个国家在替陌生人着想。

由此可以立一条标准:接待能力就是传播能力。一个能把外滩讲明白的导游,胜过一百条宣传片。因为宣传片说的是“我们很好”,导游说的是“这里为什么是这样”。前一句需要被相信,后一句只需要被听懂。

三、融合之难,难在中间层

“文旅融合”讲了多年,观念上的障碍其实已经不大。真正的梗阻在组织层面:不是不想融,而是没有人来融。

第一重梗阻是两套账。文化单位考核社会效益,旅游企业考核投资回报;社会效益难以计量,投资回报难以等待。一家博物馆做文创,收入要按规定上缴;一个景区办展览,成本进当期损益。同一件事,放在两本账上,算不出同一个答案。于是合作常常停在签协议、挂牌子、办一场活动的层面——因为这些动作不需要过账,也就不会伤账。融合要往前走,必须先回答“谁来为长期付费”。这个问题不解决,所有融合都会退化为一次性项目。

第二重梗阻是中间层缺失。融合不是文化机构和旅游企业的直接对接,两端之间必须有一层“翻译”:把学术转成展陈,把展陈转成产品,把产品转成可复制的内容,把内容转成可授权的知识产权。这一层包括策划、编剧、演艺制作、空间设计、文物数字化、在地研究、品牌授权与渠道运营。我国这一层发育得很不够:懂内容的不懂渠道,懂渠道的不懂内容;一个博物院的好想法,往往找不到能把它做成生意的人。于是大量出现“一流的资源、二流的策划、三流的产品”。融合的成败,最终不取决于有多少资源,而取决于有多少“转换器”。

第三重梗阻是人才断层。导游和讲解员的职业吸引力在下降,收入不稳、社会评价不高、上升通道模糊;高校旅游管理专业“招生热、就业冷”,毕业生大量流向酒店和平台企业的中后台;真正既懂文化又懂市场的复合型人才“两头不靠”——文化院系嫌其浅,旅游院系嫌其虚。融合是靠人完成的,人不到位,规划就只能停在纸上。这也意味着,旅游强国建设的第一笔投资,应当投在人身上,而不是投在牌子上。

有人会说,过去十年平台不是已经补上了这一层吗?在线旅行平台解决了信息与交易的匹配,短视频平台解决了注意力与目的地的匹配。但平台优化的是转化率,不是解释力:它能把人送到一个地方,却不能告诉人到了之后该看什么。算法擅长放大已经成立的内容,不擅长生产尚未成立的内容。这就是“网红目的地”往往起得快、落得也快的原因——流量可以借,解释借不来。中间层的缺口,无法由平台填补,只能由专业组织慢慢长出来。

数据从侧面印证了组织的困难。2025年末,全国旅行社70354家;而业内普遍估计,仍在正常经营的约六万余家。一万多家企业留在名册上,却已经不在市场上。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出清”,它说明传统“组团—地接”模式的机会收益已经低于机会成本——不是没人想干,是干了不划算。同期,全国星级饭店7586家,平均房价360.2元,平均出租率46.8%。客房有一半时间空着,供给并不短缺,缺的是“值得住一晚”的理由。市场早已不是“有没有”的问题,而是“凭什么”的问题。

这里需要警惕一种简单的乐观:把数量减少当作结构优化。数量少了,不等于结构好了。判断结构是否改善,要看另外几个刻度——单店收益是否上升,人均停留是否延长,重游率是否提高,从业者收入是否改善。如果这些指标没有动,减少只是减少了竞争,不是提升了能力。用减法换来的平静,很容易被下一轮扩张打破。

由此,政策的着力点应当有一个转移:从“给项目”转向“育主体”,从“建园区”转向“养中间层”,从“补设施”转向“定标准”。项目会完工,园区会空置,只有一层稳定的中间组织,才能把资源持续地变成产品。这也正是“以文塑旅、以旅彰文”从理念变为能力的关键所在——理念可以号召,能力只能培育。

四、旅游之强,强在标准的刻度

“旅游强国”的“强”是一个比较级,不是形容词。讨论它,先要问在什么刻度上比。

第一个刻度是供给的解释力。能不能把一处资源讲成一个不可替代的故事。这决定了一个国家在国际旅游分工中的位置:卖资源,还是卖解释。卖资源靠天赋,卖解释靠能力。前者可以守成,后者必须创造。

第二个刻度是主体的组织力。有没有能够在更大范围配置内容、渠道和资本的企业。我国有全世界最大的国内旅游市场,却还没有与之体量相匹配的旅游企业集团;市场的组织化程度,落后于市场的规模。这是“大而不强”最具体的表现——不是没有需求,而是没有能把需求组织成产品的企业。

第三个刻度是市场的国际竞争力。入境过夜游客的比重、国际旅游收入的份额、签证与支付的便利度,都是硬指标。2025年入境15450万人次中,港澳台居民11932万,外国游客3517万。结构说明,我们距离“国际首选目的地”还有相当路程——近程流动占了大头,远程选择仍待争取。远程游客的脚,是最难投的一票。

第四个刻度是治理的精细度。旅游治理的颗粒度,最终落在人的体感上。一个可参照的经验是“旅游厕所革命”:一件看起来最小的事,做了十年,把一个指标做成了习惯。它的意义不在厕所本身,而在证明了一件事——中国的旅游治理有能力处理“细碎”,而“细碎”恰恰是体验的全部。一个地方的服务水准,往往不体现在景观上,而体现在排队时有没有人管、下雨时有没有地方躲、走累了有没有椅子坐。

第五个刻度是普惠程度。2025年,农村居民国内出游15.26亿人次,同比增长22.6%,快于城镇居民的14.3%。这是一个被低估的结构变化——旅游正在从“城市中产的生活方式”变成“国民的普遍权利”。乡村旅游的意义也在这里,但它常被误读:乡村旅游不只是把城市人送到乡下去消费,更是让乡村居民成为出游的主体。前一件事做的是生意,后一件事做的是文明。两件事都重要,但只有后一件,才配得上“以人为本”四个字。

指标之辨同样重要。人次和花费是“大”的指标,不是“强”的指标。2025年国内出游65.22亿人次、花费6.30万亿元,人均每次出游花费不足千元。高频、短途、低客单,仍是主流。这提示我们:真正的升级不在总量曲线,而在结构曲线——人均停留天数、人均花费、重游率、淡旺季差、入境游客占比、从业者收入。这些指标不好看,也不容易做,但它们才对应“强”。总量可以靠人口基数,结构只能靠真功夫。

比指标更深一层的是标准。指标回答“现在有多强”,标准回答“什么叫强”。2025年,我国出台文化和旅游国家标准、行业标准20项,推动发布中国主导的国际标准2项。数字不大,方向却关键:从“执行标准”到“制定标准”,是一个产业由跟随转向引领的分水岭。谁定义“好服务”,谁就握有评价权;谁握有评价权,谁就握有定价权。旅游标准的国际化,说到底是一次关于“什么是好的旅行”的表达。这方面我们起步不晚,但成体系的东西还不多,尤其是在遗产解说、可持续旅游、乡村民宿服务这些最有实践积累的领域——恰恰是最该由我们说话的地方,我们说得还不够。

回到“塑”与“彰”的关系。它们不是两项工作,而是一个循环:文化给旅游提供解释,旅游给文化提供见证;解释越深,见证越多;见证越多,解释越有底气。这个循环转起来,旅游就不再只是“看风景”,文化也不再只是“被保护”。一个国家的文化,只有在被反复经历之后,才会从“遗产”变成“生活”。

由此看“旅游强国”,可以给出一个更朴素的解释:所谓强,就是有能力把自己讲清楚,并且让人愿意一再回来听。这个能力不写在文件里,也不立在园区里,它藏在一个个产品、一次次接待、一句句讲得明白的话里。融合的深度,最终就是强国的厚度。“以文塑旅、以旅彰文”是路径,“旅游强国”是目的地;路径走得多实,目的地就有多近。离开融合去谈强国,容易谈成规模;离开强国去谈融合,容易做成项目。

推进这项事业,落到当下,无非三件事。一是把投资投在人身上。导游、讲解员、策划、编剧、遗产研究者,这些人是“转换器”,转换器不转,资源再多也变不成产品。二是把标准立起来。先在国内把“好服务”说清楚,再到国际上把“好旅行”说明白;标准立住了,评价权和定价权才会跟着来。三是把解释权当资产来经营。允许游客拍,允许导游讲,允许一个地方说自己地方的话——一个敢于被近距离观看的国家,才配得上“强国”二字。

以文塑旅,塑的是一个民族解释自己的能力;以旅彰文,彰的是一个民族被世界理解的可能。二者合金的硬度,才是旅游强国的真正材质。而合金的形成,从来不靠把两种金属摆在一起,靠的是温度、比例与时间。这也正是“推进”二字的全部含义——它不是一次可以宣布的完成,而是一场把资源变成意义、把意义变成体验、把体验变成认同的长跑。旅游强国终究不是一座建成的工程,而是一种需要年年证明的能力:六十几亿人次的出发,就是六十几亿次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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