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舜礼:积极开拓游客感兴趣的工业旅游新场景

【品橙旅游】工业旅游是对工业资源实施的旅游开发，是因旅游+、+旅游而融合呈现的旅游业态。本世纪初，我国便有“工业旅游”之名，全国评定了若干批国家工业旅游示范点。

经过20多年的探索发展，工业旅游发展取得不小成绩。就其所依托利用的资源而言，可分为两大类，其一是遗产遗址类，其二是生产制造类。若再加以细分，还可做更多种类的划分：以生产加工为例，有传统手工作坊类，做醋的、酿酒的、榨油的、打铁的、錾刻的；有机械化生产的，如酒厂、糖厂、食品厂、建材厂，乃至挖煤、采油、农机、汽车制造等；有代表新质生产力的高新科技工业生产，如北斗导航、人工智能、生物制药、超高清视频、虚拟现实、自动驾驶等。

比较而言，游客最感兴趣、现实中又较稀缺的工业旅游门类，应是依托以新质生产力为代表的高新科技工业资源而融合开发的旅游“新场景、新业态、新模式”。这些类型的工业旅游产品，之所以占比较低、难得一见，主要原因有：作为高新科技，其研发和生产任务重，需要集中精力，不被外面打扰；大多有研发专利或保密要求，越不被外界接触越好，不开放参观便顺理成章；一些的加工和制造是供给下游企业使用，而非最终的民用产品，似乎没有参观之必要；这些科研生产单位大多是央企、国企、外企或民营，即使所在地期望开发工业旅游，由于并非隶属于当地，沟通协调也力不从心。2026年5月，文化和旅游部、中央宣传部、工业和信息化部等7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弘扬工业文化 保护工业遗产 发展工业旅游的通知》‌，部署了8项重点任务，其中之一就是大力发展“工厂游”，发展工业旅游的新场景、新业态、新模式。

‌‌那么，如何借7部委联合印发通知的东风，积极开拓广大游客颇感兴趣的工业旅游新产品？需要从以下方面去推动和发力：

应进一步解放思想。我国一向注重厂矿企业的生产安全，大多采取深院高墙、与外界隔绝、封闭管理，目的就是集中精力、安全生产，也是为工艺保密、防偷防盗。这既有现实生产的必要，也有防范思维的传统定势。与欧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企业的这种防范心态比较重、安保措施也较严。

稍微做一下对比，就可看出中外安防措施的一些差别。譬如，在国外，可到停泊航母的海滨近距离拍照，可预约去造币厂参观，可参观波音新787梦想飞机制造；在国内，普通游客要前往类似地方，几乎无大可能，如能成行也要事先报批，手续和关卡都较繁杂。记得2000年，我带队去山东青岛做工业旅游启动前的调研，接触了几家大企业，看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青岛啤酒厂、青岛港态度积极，但有一家知名家电企业则比较消极，开列了一堆不宜开放的理由，所透露的其实就是较为保守的传统心态。

时至今日，这种现象在不同行业间参差不齐，表现出明显的两极分化。我实地考察过广东阳江核工业基地的“核光同行”研学项目，受到中小学生的普遍好评，已经在中国广核集团的下属核企业普遍推行多年，显示了积极开放的心态；但也有不少大型科研和生产企业，出于诸多原因和顾虑，保持了对外的封闭状态。譬如，有的地方在编制“十五五”旅游发展规划时，很想挖掘和发挥当地高新技术企业的优势，大力发展工业旅游、工厂旅游，但往往以吃“闭门羹”告终，结果就是守着“金饭碗”没饭吃。要真正改变这种状况，就要积极贯彻7部委文件，进一步解放思想，提升对外开放的心态。

与时俱进地履行社会责任。不论哪种所有制的企业，都要履行必要的社会责任。仅以‌国务院国资委2024年印发的新时代央企履行社会责任的指导意见为例，就要求企业对所在地进行产业、消费、人才、就业、教育等诸多帮扶，主动谋划开展特色履责实践，逐步形成一批影响力大、参与面广、辨识度高、可持续性强的社会责任品牌项目、品牌活动，带动上下游企业、合作伙伴和广大用户共同履责，构建社会责任生态圈。当前，7部委印发的发展工业旅游的文件，就是对工业企业履行社会责任的具体要求。

人们经常观看新闻媒体对我国科技进步日新月异的报道，一些领域从“追赶”、“跟跑”，提升到“并跑”、“领跑”，很大程度地激发了国民士气和民族自豪感；广大民众和游客期望实地看到这种赶超和跨越，了解新质生产力发展实况。众所周知，“百闻不如一见”，身临其境、亲眼目睹的效果，将远胜看电视、听宣传。作为当事企业应该履行好社会责任，主动展示企业的发展进步，满足广大受众的热心关切，把这一过程转化为国情教育、爱国主义教育。

针对性做好保密工作。高新科技、专利技术是商业窃密者觊觎的领域，近些年的反窃密斗争实践表明，主要泄密源头一是“内鬼”，二是网络手段，三是接触性窃密。对工业旅游来说，重点是对第三类漏洞防微杜渐。

在现实的旅游经历中，不少游客遇到过保密性的要求。譬如，参观科研院所的重要部位，要求将手机统一封存保管；在起降军民两用机场时，要求遮蔽机舱的窗口、不得对外拍照。当然，也遇到过有的生产企业，为了严防非遗配方泄露，而专门在生产车间外另建展示性的“作坊”，以迎接外来参观和研学者；这么去做，固然严防了泄密，但让人觉得场景很不“真实”，许多游客参观后并未“过瘾”。

因此，作为需要保密的高新科技企业，需研究参观与保密的“两全”之策。譬如，可设计能绕开涉密工位或部位的参观路线；与旅游参观的组织方签订保密承诺书；要求参观者不得带入录像、摄影和手机等无线设备；设置高效的安检门，安排专人尽责值守；做好讲解词的编撰和审定，预备回复参观者的问答口径，将全程的讲解把控好。

分别类型开发工业旅游。由于企业研发属性和生产场景不同，“工厂游”的开发，应分门别类、因地制宜。可按照7部委印发文件的指导原则，分别情况开发新场景、新业态、新模式：如航空航天、船舶、汽车、机器人等装备制造，纺织服装、工艺美术、食品加工等消费品工业，电商物流等领域企业，在确保安全生产和保密要求前提下，可创新推出生产流程观摩、模拟操作、手作体验、产品定制等项目，打造主题鲜明的观光工厂；可有序拓展工业智慧游，支持运用北斗、人工智能、超高清视频、虚拟现实、自动驾驶等数字技术和设备，打造沉浸式、智慧化工业旅游体验；可支持工业旅游场所发展主题商业、沉浸式体验、特色市集等业态，打造“工业旅游+”消费场景；可鼓励各地推出一批具有地域和行业特色的优质工业旅游线路和品牌；可鼓励工业企业通过工业旅游加强产品宣传，扩大产品销售，做强企业品牌。

充分发挥工业旅游的宣传作用。开发工业旅游，既是开展科普教育和国情教育，也是满足人民群众求新求异的旅游需求，更是企业展示和宣传自我形象、品牌和产品的绝佳机会。直接生产百姓日用产品的企业，通过向游客展示生产过程和工艺，就是很好的产品和品牌宣传，为游客留下终生难忘的印象；那些产品专供下游企业、并非最终消费品的企业，通过开展“工厂游”，可展示先进工艺、宣讲技术创新、增强发展认同。就像中央电视台一套《开讲啦》节目，邀请航母、AI、量子通信、具身机器人等研究大家或主设计师出镜开讲，所收到的就是这样的一类效果。当然，向旅游者、参观者讲解工业旅游，要降低专业技术门槛，做到深入浅出、通俗易懂，让听众听得懂、听得进，便是一堂很好的科普课、国情课，也是对所在企业和科研单位很好的形象宣传。

我国工业旅游的开发，整体上还处于快速起步阶段，深入探索和开拓的空间很大，可借鉴国际先进经验，通过策划富有深度的融合开发，改变既有企业事后将旅游“挤入”和“添加”的做法，为建厂之时就预先谋划、一体设计旅游项目和空间，把旅游作为企业生产必要的配套要素。在这方面，浙江嘉兴市嘉善县的歌斐颂巧克力小镇，就是一个可资借鉴的范例，该小镇占地430亩，投资9亿元，主体功能是巧克力的研发和生产，同步规划建设了旅游主题乐园，以巧克力制造中心、可可栽培玻璃大棚、度假小镇体验区、浪漫婚庆区、儿童游乐体验区、休闲农业观光区等融合性业态，被评为国家工业旅游示范基地，实现了文旅与工业发展的深度融合，开创了可看、可玩、可研学、可买的旅游场景。实践证明，深度融合的工业+旅游，其生命力和发展前景将是不可限量的。

（本文作者为中国旅游协会专家委员会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