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驾游漫记:青甘大环线(前半程)

引子

少年时代，我的理想是在戈壁、沙漠、荒山等人迹罕至的野外工作。因此，当年高考我填报的五个志愿清一色全是地质勘探类的野外专业，地质勘探从来就不是热门，按成绩毫无疑问是第一志愿西南石油学院地球物理勘探专业录取。但是，我父亲和班主任不征求我的意见就改了志愿，以至于后来的工作环境就从广阔天地变成了石屎森林。

理想未能实现，梦想仍在，我对荒野的向往始终不曾改变。这些年无论走到哪里，我总会找到一些荒无人的野外，赤脚脱衣，随地而卧，望天空浮云，任阳光照耀，凭清风吹拂，顷刻间便融入自然。荒野之上，每一道丘壑皆是风雨冲刷的见证，每一块石头都蕴藏着亿万年的沧桑，每一株草木都有比人类文明更悠长的年轮。置身其中，才能享受荒野独有的苍茫情趣。

我对边疆荒野的向往胜过对繁华都市的热爱，所以，在策划本次旅游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漠荒野，最后确定了青甘大环线自驾游。出发前几天，接到四十年前同事老胡的电话，遂邀请他和嫂夫人同游，于是有了这次我和爱人、老胡夫妇四人一行的自驾游。

7月18日下午，老胡夫妇乘火车从上海抵达陇西，晚饭后我们绕着钟鼓楼转了一圈。19日上午正式出发，开始了这次为期12天的自驾游：陇西——西宁——德令哈——格尔木——茫崖——冷湖——敦煌（3天）——嘉峪关——张掖——祁连——陇西。

行程漫记

Day1（7月19日）：陇西——西宁（宿）

行程：陇西——西宁约450公里，全程高速6小时（中途堵车）。

游览：青海工具厂旧址，拜访故友。

住宿：西宁市西大街。

西宁市地处青藏高原东北部，是青海省省会城市，市域面积7660平方公里，市区海拔2261米，是青藏高原唯一人口超过百万的中心城市。从地图上看，西宁市在青海省的东部边缘，与甘肃省兰州市接壤，距离兰州市仅225公里。

一句话记录当天感受：故地重游，感慨万千

西宁是我工作生活了九年的地方。1983年来到西宁，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甘

肃的一个县城，完全无法与兰州相比；现在仍然无法和兰州相比，只不过两者的前后顺序变了。

19日下午我们抵达西宁，稍事休息后即前往隋师傅家拜访。隋师傅是我在工具厂认识的山东诸城老乡，我称他爱人叫姐姐，同城同根同是清字辈，在厂里就关系密切，92年我离厂后户口就从集体转入他家，直到最近才转回陇西。

工具厂现在的地址叫青塘小镇，隋师父全家在请我们在饭店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饭后几个人在工厂旧址拍照留影。晚上回到酒店直接上床，却留下了本次旅游最多的感慨：

·感慨之一，人犹在物全非。青海工具厂是我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工作单位，也是我记忆最深、最美好的一个阶段，后来又先后在五个单位工作，迄今来往最多的还是以前工具厂的同事。

83年我分配到厂时，工具厂是第一机械工业部直属企业，员工1400余人、产值逾千万元，是青海省屈指可数的国营企业之一，设有子弟学校、卫生所、服务公司、单身楼、家属院、员工食堂、电影院、澡堂等，生活设施一应俱全，一个企业就是独立的小社会，不出厂区，所有生活服务一应俱全。这是当时大中型国营企业的标准配置，成千上万名来自各地的员工，为了共同的目标，生活在一同方小天地，实行同样的作息时间，每一个员工都是上下工序中的一员，每一个产品都经过了不同的双手，在大家的相互协作下，不起眼的原料变成工业制成品，走进千家万户或下一个企业。所以，工人之间天然就有更紧密的联系，更具有协作性和纪律性，这也是工人阶级成为领导阶级的主要原因。

时代变迁，人类从远古时代，历经农业时代、工业时代，步入如今的信息时代，时代引领者的角色也在发生变化，工人老大哥的时代永远过去了，青海工具厂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变迁在加快，远古时代数万年、农业时代上千年、工业时代几百年、信息时代才几十年，很快就将进入AI时代，硅基生命时代，或许，那时整个人类都将让位于硅基生命。。。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过好当下吧。

如果不是“青海新青工具有限公司”几个字（破产重组后的厂名），即使站在旁边，我也认不出这里曾是青海工具厂的大门。四十多年过去，原厂区早已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青塘小镇的高楼小区，仅存被大树包围的厂门旧址。历经几次变卖、破产重组，原来的经营实体已不复存在。

图一：青海工具厂旧址

·感慨之二，工业蜕变。工具厂位于西宁市西川，距离西宁市17公里。从西门口向西，依次有青海拖拉机厂、西宁钢厂、青海第一机床厂、青海油泵油嘴厂、青海工具厂等几个大厂，在当时都是青海省数得上的工业企业。现在呢？除西宁钢厂仍存在外，其余企业都只存在于老员工的记忆之中了。

无独有偶，当时一机部下辖的“青海拖拉机内燃机工业公司”共有六个上千人的工厂：青海拖拉机厂、青海工具厂、青海齿轮厂、青海柴油机厂、青海锻造厂、青海铸造厂，现在六个工厂没有一个幸存。1983年毕业，我们班5名同学分配到青海，其中3人进了上述六厂中的工具厂、齿轮厂和锻造厂，现在2人在甘肃、1人在江西。

放眼全国，80年代初全国国营工业企业约8万余家，90年代统一改称国有企业，经“抓大放小”、“改制重组”后，除极少数大型骨干企业留存下来外，绝大多数企业都已不复存在。

破茧重生！几十年后，中国已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制造业国家，其代价就是几十万家企业的破产、上千万产业工人的下岗。我认识不少下岗工人，几十年工龄被区区几千、几万元买断，一家几口同时失业。。。改革开放四十余年，农商学兵政党所有行业都取得了天翻地覆的正向变化，唯有工人老大哥被甩下了时代的列车，变成了失去工作还要缴纳保险的下岗工，很多人迄今生活在社会的底层，令人唏嘘。

曾几何时，工人阶级是何等荣光，成为工人的一员有多么不易。高考报名，工科院校是一大热门，上技校比进机关更有吸引力。

现在呢？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进入体制成了万千学子的心中梦想。从历史发展的角度，“分蛋糕者”增多“做蛋糕者”减少，无益于社会进步；从世道轮回的角度，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若干年后，今天挤破头进体制的骄子会否走向当年下岗工人的老路？没人知道。

·感慨之三，人员反向流动

自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在三线建设、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学生分配等国家战略的引领下，数千万军人、工人、知识分子、城镇青年从内地沿海等发达地区来到地偏远、落后的边疆山区。时至今日，老一代建设者留下的足迹仍随处可见，老人或离去、或回乡、少数人及子女永久地留在了当地。

青海工具厂即由洛阳拖拉机厂工具分厂援建搬迁而来，大多数员工都是当年“好人好马上三线”时的建设者及其子女。82年起，与我前后陆续分配到青海的大中专生多数来自外省，也有不少人的父辈是六十年代援青的建设者。

从解放后到八十年代，我国的知识阶层人流总体是从发达地区、城市向中西部偏远地区、农村迁移；九十年代后逐渐转向，进入新世纪，虹吸效应越来越强，大量青壮年和高素质人才涌向北上广深、沿海发达城市，人流方向与之前截然相反。

以前是国家意志、计划经济的产物，现在则是民间自发、“无形之手”的调节，两者都对国家和人民带来了极大的影响。但无论过程还是结果，都很难用是非、优劣来判别，用一句宿命的话：凡是发生的都是必然的。

·不胜酒力、舌尖溃疡

故友相逢，旧地重游，触景感怀。我本就不善饮酒，当晚几杯下肚便已不胜酒力。回到酒店，舌尖又生溃疡，疼痛难忍，整个旅行过程都受到影响，各地的美食、小吃也只能浅尝辄止，唯以下几种印象深刻。一是浆水面，一路上各地都有，我平时对其并不感冒，舌痛之下反而爱上了这份酸爽清凉，接连好几天，就靠浆水面充饥；其次是酸奶，几十年前我就爱上了青海的酸奶，小饭馆、摊贩十块钱三盒，味道都很好；还有杏皮水，以前没喝过，敦煌随处可见，酸甜可口又解渴；另外就是西瓜，据说在日本、韩国算得上稀罕之物，常切片售卖，再看咱们国内，人人都已轻松实现“西瓜自由”，从察尔汗盐湖开始，我们差不多每天一个；最后是瓜州的蜜瓜，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甜的瓜，甘甜如蜜。

有意思的是，7月30日旅游结束，舌尖溃疡也不治而愈。

Day2（7月20日）：西宁——德令哈（宿）

行程：西宁——德令哈（约480公里，6小时）

游览：可鲁克湖、《生命树》拍摄场地、海子诗歌馆（外）

住宿：德令哈中心广场。

德令哈市位于青海省北部、柴达木盆地的东北边缘，市域面积2.77万平方公里，市区海拔约3010米，是海西州州委所在地，常住人口约9万人，包括汉、蒙古、藏、回等26个民族。

一句话记录感受：德令哈，一座富有艺术气息的高原小城

和我同年分到工具厂、同一间宿舍的小熊就来自德令哈，他父母是六十年代支援青海的畜牧专业大学生，他从德令哈考上洛阳工学院又分到工具厂，现在定居北京，当年来青海的很多知识分子家庭和他家有相似的命运。

20日下午，我在《生命树》取景地柯鲁柯镇201医院旧址给他打了电话，他回顾起当时仅有两条街的德令哈，感慨良多。

我们在德令哈去了三个景点：

·可鲁克湖——托素湖：传说动人，实际景观令人失望。

可鲁克湖是淡水湖，四周芦苇密布；托素湖为高盐度咸水，四周戈壁苍凉。两湖之间有一条短河道相连，被当地人称为“情人湖”，传说蒙古族姑娘可鲁克与牧羊人托素相爱，却因部落首领阻挠而生死相隔，姑娘的泪水化作可鲁克湖，男子的躯体化作托素湖，象征着生死相依却不得相守的凄美爱情。

游人寥寥，站在可鲁克湖短短的观景通道上连托素湖的影子都看不到。

图二：可鲁克湖的飞鸟

·《生命树》核心拍摄场地——柯鲁柯镇原201医院旧址：简朴、真实、令人动容。

该场地完整保留了医院的原貌，狭小的院区、斑驳的墙皮、老旧的陈设和病床、臧汉双语的揭示牌，站在这里，瞬间唤醒人们心底深处的怀旧情绪。这里的游客数倍于可鲁克湖，人们或忙于拍照留下可见的记忆，或低头沉思感悟前辈的过去，或低声私语传递心中的感受。

一人一世界。我的世界很小，这次旅游才知道有《生命树》这部剧，回来搜“爱奇艺”，三天看完40集。非常好的一部连续剧，主线清晰，剧情残酷而动人，剧中的土地我神往已久，而今亲身踏足，也仅仅触及它的边缘，远不足以感知这片土地的苍凉严酷。还有，看这部剧又让我想起了少年理想，当年若成为地质勘探者，或许有可能早早就踏进这片土地，比白菊更早的时候。

图四：住院部病房

《生命树》很了不起，让更多的人认识“大美青海”。

·“海子诗歌陈列馆”——诗人的眼睛和常人不一样

夜色降临，我们来到“海子诗歌陈列馆”。很不巧，周一闭馆未能进入展厅，只能绕馆一周，在夜色下观看诗人雕像和诗歌碑林。展馆周围的树丛中错落着形状各异的大石块，上面镌刻着海子的诗歌，灯光昏暗看不清，有些凑近了可以读出诗句，反而衬托出一种朦胧的诗歌意境。展馆旁边就是巴音河，一条雪山融水形成的内陆河，河面宽阔，喷泉凌空而起，两岸灯光映出波光粼粼。任何一座城市配上一条河流，自然就有了情致，何况这里是3000米的高原，四周就是辽阔的戈壁荒漠，更有积雪化水清冽而至，才有了海子笔下的那种孤寂。

短短一天，走马观花，德令哈给我留下了很奇特的印象，有故事、有艺术气息，不像是一个高原小城，但体会不到海子诗句中的那种荒凉和绝望，相反，有种明快、诗意的感觉。

诗人的眼睛和普通人不一样。境由心造，也许我没有诗人的境遇和情绪。看看海子对姐姐的倾诉吧，多读几遍，渐渐就能感受到诗人的悲怆：

今夜我在德令哈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Day3（7月21日）：德令哈——格尔木（宿）

行程：德令哈——察尔汗盐湖（约250公里，3.5小时）——格尔木（约80公里，1.5小时）。

游览：察尔汗盐湖。

住宿：格尔木昆仑花园广场。

格尔木市是青海省副中心城市，地处青海省中西部、青藏高原腹地，是青海连接西藏、新疆、甘肃的交通枢纽，也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城市，辖区11.92万平方公里约等于18.81个上海市的面积（6340.5公里²），市区海拔约2800米，常住人口约22.8万人。

一句话记录当天感受：体验辽阔就到一望无际的盐湖、超大面积的城市来吧

·察尔汗盐湖

察尔汗盐湖最初是数亿年前青藏高原形成前的古海洋，位于昆仑山和祁连山之间的柴达木盆地中心，东西长160多公里，南北宽20—40公里，盐层厚2—20米，面积5856平方公里，相当于5个香港的陆地面积（1104公里²)，是中国和亚洲最大的盐湖，也是世界上第二大盐湖。

这一段约250公里，比前一天西宁到德令哈短了一半，沿途景致也大为不同。前一天刚出西宁时，多为山峦农田及草原风光，往后渐成戈壁，荒凉辽阔；从德令哈出城后全是戈壁滩，起初植被良好，砂质地表上布满了耐寒的低矮植被，荒漠上的绿色格外养眼。我们不时在停车带停留，穿过路旁倒伏的铁丝网进入戈壁，看到不认识的植物便用百度“识万物”对照，一路上认识了不少戈壁滩的耐旱植物，梭梭、旱芦苇、骆驼刺，还有珍贵的四合木等等，顽强的生命力令人惊叹。

临近察尔汗盐湖，沿途的绿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流沙、成排的风力发电机和一个个高压输电塔，荒芜感扑面而来，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变得灰暗起来。发展与环境，很大程度上是鱼与熊掌的关系，以破坏换发展，先污染再治理，全世界走的都是这一条路，中国也不例外。近十几年我在民营企业负责环保，对“有形之手”的调控力度深有体会，矫枉过正在所难免，诚不我欺。

11点左右我们来到盐湖，偌大的停车场密密麻麻排满了车辆。进入景区，乘坐大巴驶上著名的“万丈盐桥”，这是一段长达32公里完全由盐壳铺成的路面，车行其上，两侧碧绿的“卤水池”依次映入眼帘，不时有游客发出阵阵惊叹。下了车，盐壳公路连接几个主要景点，摩天轮观景台、千岛盐花、碧水瑶台，游客们穿梭于绿海盐田，用镜头定格美妙的瞬间。

图五：我欲乘风而去

高原的紫外线格外强烈，烈日之下，不少人身着防晒衣、头戴面巾以遮蔽日光。此情此景，反而激起了我“盐湖日光浴”的冲动，举目四望，游人如织，袒胸露背颇为不雅，幸好盐湖辽阔，远处人影稀少，我沿着盐道一路走向盐田深处，脱掉T恤坐上盐埂，炽热的阳光倾泻而下，通体发烫，有细针刺体的快感。我不由兴致大发，索性脱掉鞋袜，赤足站立于粗粝的盐碎石，虚领顶劲、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松腰沉胯/坐凳，开始烈日下的赤身站桩。很快半小时过去，外有阳光拂体，体内气血通畅，通身微汗，遍体舒坦。

站桩常有，日光下站桩也不稀奇，但置身盐湖立于盐壳之上，却是难得的体验，个中情趣，怎一个“妙”字了得。

·昆仑玉

游完察尔汗盐湖，大概一个半小时我们来到格尔木市。

吃罢晚饭，我们在街头闲逛（昆仑花园广场附近），路过一处很大的昆仑玉市场，周边街铺皆是玉器店，街头小摊也有不少玉器，从大型摆件到精致的手镯、挂件，各种品类应有尽有，不失为青海料（昆仑玉）的主要集散地。据同行的老胡讲，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金牌，采用了背部镶嵌青海昆仑白玉的“金镶玉”设计，自此之后，昆仑玉名声大振，长盛不衰。

我喜欢玉，却敬而远之。20年前我在东莞有个朋友，他父亲是专业做缅甸玉的老人，有次去他家做客，家中玉器琳琅满目，老人拿着强光灯和放大镜，耐心地给我介绍鉴别玉器的方法，“先看种，再看水，然后看色，最后看雕工”，让我大开眼界。最后，老人诚恳道：能来家里也是有缘，让我挑一件，保证物有所值，拿到任何地方都能以高出两成的价格出手，我想给母亲买个玉镯，看了几个，价格令人咋舌，不禁一阵犹豫。这时老人拿出一串手链，“老种、水头足，1500元你拿走，下次再来可就不是这个价了。”手链珠圆玉润，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色彩，朋友示意机会难得，我随即带上手腕，满心喜欢。

从此我玉不离手。没过多久，串珠子的细绳断了，我拿去玉器店重串，见老板神色平平，便问：“我这串手链如何？”，老板随口道：“一般般啦。”一边说，一边递给我一串店里的手链，让我比较，我看不出所以然，他指着玉珠的圆孔：“先看开口，你这个边角粗糙锋利，很快就会把皮绳磨断；再看我的，钝角光滑很难磨断皮绳。”他接着道：“手链都是边角料磨制而成，一般都不贵。你要知道，好料一定有好的加工！你这串多少钱？”“1500元”，他听后笑了：“我这串才1000元。”我一阵愕然，脑中闪过一个词“杀熟”。

隔行如隔山，玉器水深。此后，我买过不少手链、文玩，却没再买过玉，全是木质或菩提子，多数是网购，高价的先从网上查知名店铺，倒也称心如意。所以到了格尔木，和老婆在街上转了一大圈，并没在玉器城逗留。

说到购买纪念品，还有一件事印象很深。我有个知心朋友老刘，开着一家报关软件公司，2010年我离开东莞前他就全家移民去了加拿大，13年回国时我两结伴去西藏随意游十多天，他不在店铺或小贩处购买天珠、玛瑙等，却在布达拉宫专卖店买了不少，价格贵了不少，他自有一套理论：“真假不知道也不用知道，我只在布达拉宫买，有纪念意义。”听完此话，我把自己在外边买的天珠手链等全拿到小昭寺，虔诚地请喇嘛逐一帮我开光，看到喇嘛一边诵经一边给手链上撒青稞，心里的感觉果然不同。在藏传佛教的开光仪式中，喇嘛往物品上撒青稞是一种加持和祝福，代表把吉祥和福报“种”进这件物品，这样就有了物品之上的特殊意义。

离开格尔木的路上，我忽然感到有些遗憾，至少应该挑几件玉器手把件，也不枉来格尔木一趟。不过，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同为柴达木盆地的重要城市，都是“沙漠绿洲”，但德令哈和格尔木给我的感觉截然不同，前者秀水温婉、诗意浪漫；后者大漠雪山，粗犷豪放。短短两天，踏足于两座风貌迥异的高原城市，“大美青海”的气象跃然于胸。

Day4（7月22日）：格尔木——幻彩山——翡翠湖——茫崖（宿）

行程：格尔木——幻彩山/塔温查罕（约220公里，3.5小时）——翡翠湖（约250公里，3小时）——花土沟镇（约30公里，40分钟）。

游览：梭梭树景观、幻彩山、茫崖翡翠湖，领略格茫公路两侧茫茫戈壁的另类风光。

住宿：茫崖市花土沟镇

茫崖市地处柴达木盆地西北边缘，是青海省的西大门。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方圆200公里没有相邻的城市，周边被可可西里、阿尔金山、罗布泊等大片无人区包围，所以被称为我国“最孤独的城市”，茫崖距离最近的甘肃敦煌直线距离390公里，到省会西宁超过1200公里。

一句话记录当天感受：风景在路上

·格茫公路

走格茫公路从格尔木到茫崖是本次旅行的重要路段，我从网上查到一处未开发的荒野小众景点——幻彩山，本地名塔温查罕，从主路拐入后只有一小段硬质沙地，其后是沙漠，两驱车不能进入，无信号、单人不要远离车辆。轻度的探险属性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早早就做好了准备，下载离线地图，确认驶离主路的地点、计算大致时间等。

第四天吃罢早饭、加满油，我们驱车驶入格茫公路。

格茫公路是2022年建成的一级收费公路，东起格尔木，西至茫崖，全长345公里，沿途荒无人烟、一路仅有两个补给点，多路段没有信号；平均海拔约2850米，双向车道分离，每隔不远就有U型通道以便双向换路；格茫公路还有一个暖心设计，草原路段每隔不远就为牛羊穿行专门打开道路护栏，路基下也不设铁丝网，路旁设有引人注目的提醒标志。视野辽阔，近看戈壁广袤荒凉，远眺昆仑山连绵起伏；天高云淡，旷野风高，尽显高原苍茫辽远的旅途氛围。 

总体而言，格茫公路的驾驶体验非常棒，唯一的槽点是全程限速100公里，路上还不时看到限速60、80的标识，在路况好、车辆少的情况下，确实有些过严。

·梭梭树

格茫公路穿行柴达木戈壁荒漠，大漠深处属于深度探险的领地，绝美景观世所罕见，但必须有多辆四驱车结伴才可进入。

公路两旁有两处景观令人难忘。一处是车行中看到的外景，沙地里隆起一个个不规则的小山包，山包上布满绿色，与遍地黄沙形成鲜明的对照，突兀而生动。

我们停车走下路基，越过倒伏的铁丝网，走向远处绿色的小山包。沙粒细小洁净，俯身捧起一把，顺着指缝簌簌滑落，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沙面如湖水的波纹，是大风留下的印记；越往前走，越感到震撼，那不是沙土隆起的小山包，而是一个个灌木树丛。大漠风烈，一天天、一年年不停地刮过，流沙随风飘扬，沙粒变成阴霾、沙尘袭向内陆。但是，树丛依然留在原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沙粒不断减少、沙面逐渐下沉，原来的树丛就变成了山包，形成了奇特的沙地上长出绿色山包的景观。

图六：戈壁大漠梭梭树，荒原丘壑湛湛天

拍照“识万物”，方知此树丛乃梭梭树。梭梭树被称为沙漠卫士，枝条稠密，根系极为发达，是改良荒漠土壤、恢复植被的核心树种，荒漠中重要的固沙植物。它能在地表温度达80℃的极端干旱沙漠环境中存活，同时耐严寒、耐盐碱，在含盐量3%的盐碱地仍能正常生长。这里的梭梭有四五米高，树丛覆盖面积达到数十平方米，令人肃然起敬。

图七：荒漠中的梭梭树从

另一处是专程前往的幻彩山。过了中灶火服务区，我就开始数公路旁的里程碑，导航显示已到“塔温查汗”附近时，果然看到K207（距离格尔木约220公里）界碑旁的护栏有一个大缺口，我们从缺口驶下公路，进入简易砂石便道，向北行驶了大约五公里，没有一点山的影子，悻悻然折返格茫公路，改从另一侧驶下公路，再穿过另一条反向而行的格茫公路，向南进入砂石便道。这次方向对了，一串山丘横亘在沙漠深处。

前行三公里左右，便道彻底消失在茫茫沙海，只有一行车印孤零零地伸向远方。沙地逐渐松软，担心陷车，我们停下车下来查看。另一辆SUV停在不远处，一名中年男子正举着望远镜抱怨：“又被网上忽悠了！不过是几个小沙丘，竟敢叫‘幻彩山’？”的确，远处的山丘白得耀眼，低矮平缓，毫无险峻之感，除了那份沙漠荒野的原始风貌外，与网传中的“色彩斑斓”实在扯不上关系。

图八：烈日下的幻彩山是炽白色

还不到11点，既然来了，总不甘心就此折回去，我和老婆开始向里行进，老胡夫妇留在车旁等候。沙地松软，踩下去陷进半个脚面，我老婆走在前面，我在几十米后踩着她的脚印，亦步亦趋。“望山跑死马”，走了半个多小时，她停下脚步等我，回望来路，车子成了一个小点，前面山体不再是一片灰白，有了浅粉、黄、白的层次感，她递给我一副墨镜，戴上去色彩鲜明了许多，有了些许幻彩的模样。两人歇了一会，她不想再走，我便一个人继续前行，随着距离的拉近山体颜色进一步变化，最前面的两座沙丘上铺撒了一层黑色的碎石子，黑多黄少显得颇为突兀（次日去了黑独山，才知道是同一个样貌），奇怪的是，独此一家！周围全是土黄色的沙漠，后面与其相连的几座山峰并没有黑色。

事实上，幻彩山最独特的景观在于其随光影而变幻的色彩，我们去的时候正当午时，万里无云、烈日正炎，所以才有了远眺炽白一片，近看稍有颜色分层的景色；一般日落前斜射阳光扫过岩层，山体带玫瑰金，多层色彩全部显现，最为壮观。

我坐在沙丘前的沙地上，打开茶水饱饮一通，顿感酣畅淋漓。黄沙遍地，烈日当头，仿佛天地间只我一人，真想脱掉衣裤、鞋袜，躺在温热的沙子里美美睡上一觉；想想又觉得不妥，世上没几个人像我这般热爱阳光、享受夏日的沙漠，我老婆和老胡他们想必都在盼着尽快离开吧。想到这里，我起身往回走，鞋子陷进沙里，每走一步都很费劲，途中遇到四个女孩往里走，互相招招手，戴着面巾看不到笑容却能感觉到笑意。

回来时，附近已经有七八辆车了，人们三三两两在拍照，有人用望远镜眺望幻彩山，却没有人再走进去。这时，一辆川牌的“面包SUV”前轮陷进了软沙，几个人在忙着用手刨沙，我车里备有一把工兵铲，递过去正好派上用场，另一人从车里抱来棉被铺到车轮下，大家齐心协力，不一会车子就开出来了。 

幻彩山虽然没有预想中的惊艳，却有它独特的空灵，我来过，不虚此行。

·茫崖翡翠湖

图九：盐湖的翠绿令人心颤

图十：踏在洁白的盐花上遥望天际

回到格茫公路，我们继续向茫崖进发。不一会就起风了，大风卷起黄沙，飞沙噼噼啪啪拍打着车窗，我想起网上的提醒：午后戈壁大风，务必在14点前返回主路。

临近茫崖前，我们来到茫崖翡翠湖。翡翠湖是位于茫崖花土沟镇西南侧的人工盐湖（原采矿区），湖水呈现淡青、翠绿、深蓝等渐变色彩，层次分明，犹如

翡翠散落人间。察尔汗盐湖辽阔深邃，茫崖翡翠湖娇小秀丽。

茫崖附近，周围山上出现了不少“磕头机”（游梁式抽油机）不停地做着磕头动作，有的地方还很密集，老胡惊叹：“是不是又发现新油田了？”。经查，并非发现新油田，茫崖花土沟基地自80年代起即为青海油田核心产区，磕头机群常年运转。

Day5（7月23日）：茫崖（花土沟）——艾肯泉——黑独山——冷湖（宿）

行程：花土沟——艾肯泉（约40公里，50分钟）——黑独山（约260公里，5.5小时）——冷湖（约30公里，30分钟）。

游览：艾肯湖、黑独山，领略S316省道超长笔直的别样风光。

住宿：茫崖冷湖镇。

冷湖地处青藏高原柴达木盆地西北边缘，曾是青海石油管理局所在地，全国四大油田之一，后因资源枯竭人口锐减至千余人。近年来因高海拔（约4000米）、空气洁净、光污染极低等独特条件，被国际天文学界认定为东半球最佳天文观测地之一，凭借“天文+科幻”文旅而爆火。

一句话记录当天感受：最美的景点是黑独山

第五天是本次旅游中时间最紧凑、景点最具特色的一天。清晨我们从花土沟出发，先后游览了艾肯湖、黑独山·胭脂山，傍晚才抵达住宿地冷湖。青海的城市真大，当天里程约400公里，纯驾驶时间超过7个小时，还没走出茫崖市。

·“荒诞之眼”艾肯泉

艾肯泉离花土沟不远，1小时车程就到了。进入景区，踏上木质栈道，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斑斓的黄褐色，周围植被稀疏，呈现出荒凉而神秘的景象。栈道曲折，步行十多分钟就到了艾肯泉，沿着螺旋台阶爬上钢结构观景台，自上而下，能清晰地看到泉眼全貌。

泉眼中心呈深褐色，地下深层的硫磺、矿物质交织成红褐金黄的温泉缓缓涌出地面，形成金黄、橙红、褐红等色彩的环状沉积带，宛如一只巨眼凝视天空，所以被称为“大地之眼”，又因其色彩神秘奇特，流经之处寸草不生，又叫做“魔鬼之眼”。“艾肯”在蒙语里是“可怕”的意思，据传说，当地蒙古族老一代牧民认为该泉眼是被封印在地下恶魔留下的伤口，翻涌的泉水是它的血液，周边红褐色的沉淀是它挣扎时溅出的印记，恶魔千万年来一直睁眼凝视着天空，飞禽走兽都不敢靠近这片禁地。

不过，我觉得称艾肯泉为“魔鬼之眼”并不贴切。仔细品读这句话：“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你会有一种被拉进黑暗的感觉，不由生出抵御、挣脱之情。但是，当人们凝视艾肯泉时，不会产生丝毫的畏怯之感，反而会有不少人张臂欢呼。想象一下人们面对万丈深渊的情形，所以，我把艾肯泉称为“荒诞之眼”。

图十一：人们在艾肯泉边张臂欢呼

·艾肯泉边的旱芦苇

我和老婆徘徊于艾肯泉边，看了许久，发现泉眼翻腾却并不见泉水向外溢流，奇怪的是，木栈道下方的水居然流向泉眼，不知道硫磺水自何而来。艾肯泉水直接浸渗的地面，硫磺肆虐，寸草不生，显得狰狞而壮丽，荒凉之上更添死寂。

然而，大自然最具魅力之处莫过于于生命。离开艾肯泉，我们向外走了不到百米左右，眼前又是另一幅景象：结着白霜的盐碱地上，尖尖的旱芦苇竟破土而出，由点及面，逐渐连成一片绿色的芦苇荡，在死域中演绎着顽强的生机。

生命的尽头是死亡，死亡的边际又是新的生命。

图十二：旱芦苇在盐碱地上破土而出

离开艾肯泉，大约3个多小时车程就到了黑独山。

·水墨丹青黑独山、绚烂油彩胭脂山

黑独山位于柴达木盆地西北边缘，属祁连山脉西段支脉，其独特的黑色戈壁地貌令人称奇；黑独山方圆上百120平方公里，数十倍于我昨天去过的幻彩山，这里之前是野生网红打卡地，去年才成立黑独山景区正式对外开放。

黑独山通体墨黑，是全球罕见的黑色雅丹地貌，山体呈现“山尖黑、山腰灰、山底白”的水墨渐变，连绵起伏如凝固的波涛，给人以如梦似幻的感觉；山脊锋利如刃，壁岩布满蜂窝状孔洞与风蚀蘑菇群，酷似月球表面的荒芜地貌，被称为“地球上最像月球的地方”。

山体由4亿年前火山岩与沉积岩构成，铁、锰等矿物质经亿万年风蚀，表面形成一层“黑色沙漠漆”薄膜。走近细看，黑独山墨黑色的表层，实则是一层黑色碎石覆盖在细沙之上，这层‘黑色皮肤’极其脆弱，一旦行人踩踏，碎石与沙粒混杂，原本纯净神秘的墨色将不复存在，再也无法复原。这一点上景区做得很好，用长长的隔离带把游人隔在禁游区外，喇叭也在一旁不断提醒；另外，观景台等人多的地方安排有工作人员，时刻劝阻游客的越界行为。

图十三：黑独山——大写意的泼墨山水

我们沿着木质栈道登上观景台。我原本兴致正浓，忽然感到双腿发软、头脑昏涨。此处海拔仅2800米，我之前去珠峰大本营，5200米海拔也仅仅是难以入睡，并无其他高原反应，但这次不适感强烈。下山后，我找了个长凳躺下休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不知睡了多久，被老婆的电话惊醒，坐起来喝几口热茶，精神好了一些。四人便一同乘坐景交车，向胭脂山进发。

图十四：绚烂油彩胭脂山

如果说黑独山是“水墨丹青”，那么胭脂山便是“绚烂油彩”，两者遥相对望，一个沉静如墨，一个热情似火；既有戈壁的苍茫，又有丹霞的浪漫，尽显“荒芜与浪漫的极致碰撞”。

图十五：前面是黑独山，后面是胭脂山

·S316通天之路

艾肯泉、黑独山都属于绝美的自然景色，令人叹为观止；当天还有一处人造工程，令人惊叹不已。

从艾肯泉到黑独山的S316省道横贯柴达木盆地的无人区，公路两旁平坦的戈壁滩上不时有银光闪烁，引起了我们的好奇，沙地里怎么会有这样多的发光点，银子吗？我和老胡开玩笑说该我们发财了，我下车追寻银光而去，原来是散落在砂砾中的石英片，无数个石英片在阳光下的反射光就成了遍地的银光闪烁，给我们的荒漠之旅平添了几分乐趣。

更大的惊喜还在前面。再往前走，公路变得如刀劈般笔直，只有大坡度的高低起伏，左右没有一丝偏离，仿佛直通天际；极致开阔的视野，无休无止的笔直道路，与地平线融为一体，充满了孤独与壮丽的诗意，让人越来越感到内心的震撼，什么叫天路？来这里体验一下吧。

一般而言，道路不宜长距离笔直，否则容易因视觉疲劳而犯困，这也是高速公路故意设置弯道的原因。但是，这段笔直道路有上百公里之长，却丝毫没有给人带来困倦，反而因未知的尽头激发了巨大的好奇心，让人全程精神亢奋；我老婆驾着车，不时发出惊叹，还有多远才是尽头？

几乎所有的网红公路，皆以奇、险、景色多变而取胜，S316省道却反其道而行之，以直为美，以简为胜，也只有在广袤无垠的戈壁，才能建造出如此笔直且奇长无比的一段公路，堪称“通天之路”。

很遗憾，当时竟忘了拍一张照片。

Day6（7月24日）：冷湖——阿克塞——敦煌（宿）

行程：冷湖——阿克塞（约180公里，2.5小时）——敦煌（约80公里，1小时）。

游览：体验超长连续下坡的驾驶感，下午游览鸣沙山月牙湖。

住宿：沙洲夜市附近。

敦煌，“敦，大也；煌，盛也”，寓意“盛大辉煌”；敦煌地处河西走廊最西端，是古代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它不仅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更因莫高窟、鸣沙山月牙泉、玉门关、阳关等世界文化遗产而闻名于世。

一句话记录当天感受：来敦煌的第一天，令人郁闷。

·G215悬空下坠之路

自驾游的乐趣之一在于驾驶体验，驾驶体验离不开车轮下的公路。同是游泳，在大海里和游泳池中不可同日而语。

前天我们驶过了格茫公路，苍茫大漠犹在眼前；昨天又领略了S316省道，一条望不到头的笔直天路；今天，又有一条全然不同的道路在前方等待着我们。

清晨，我们从冷湖出发，沿G215国道一路向北往当金山垭口而去。

从地形图上看，当金山口是一个重要的分界位。东西方向，以西是阿尔金山，以东是祁连山，垭口是两大山脉的地质交接点；南北方向，越过垭口向北，就从青海的柴达木盆地进入了甘肃的河西走廊，这里又是两大地貌单元的分界线。

当金山垭口海拔3648米，紧接着是42公里的超长连续下坡，阿克塞县城海拔1828米，垂直落差1828米，车子穿梭于两山之间，弯道接连不断，窗外风景随弯道而不断变化，驾驶体验紧张而富有刺激。随着海拔从三千多米直降到一千多米，气压剧变导致耳膜如飞机降落般被封闭，驶入平地良久方恢复如常。

坡长且陡、弯多且急，还临水临崖，难怪这段路曾被列为“全国十大危险路段”之一。

·阿克塞：早有耳闻今日得见

阿克塞哈萨克族自治县隶属甘肃省酒泉市，位于甘肃西北部、河西走廊西陲、青藏高原北缘，地处甘肃、青海、新疆三省（区）交汇处，人口仅1.4万人。“阿克塞”是哈萨克语“纯洁、纯白”的意思。

我们驾车在阿克塞小小的城区绕了一圈，我坐在副驾位，思绪飘回到四十多年前我听说“阿克塞”这个地方的时候。

1979年高考前夕，一位来自阿克塞的中学校长专程来到陇西一中拜访黄希贤老师，顺道为学校物色数学教师。黄老师向他推荐了我和另一名同学，轮到我时，他简单问了一下情况，又让我讲解了一道数学题，随即许诺：“如果考不上大学，就来阿克塞我们学校当老师吧。”我因此兴奋了很久，尽管连阿克塞在哪里都不知道。

黄老师人称“黄三角”，曾在兰州一中任教，是兰州知名的数学老师，文革期间被下放回到老家陇西，1978年调到陇西一中任教。当年，一中的处境非常尴尬，作为全县唯一的县级中学高考升学率为零，反而城关中学有名同学被录取到甘肃师大。为此，学校对我们年级给予了极大的重视，成立重点班，选派最优秀的任课老师，班主任兼语文司兆雄老师，数学黄希贤老师，物理马树勋老师，化学郭邦栋老师，政治乔守信老师，从校领导、代课老师到应届学生，全都攥着一股劲，只为来年高考。

说实话，恢复高考前大家都不重视学习，初升高连考试都没有，我印象中除了上农场就是养兔子、捡牛粪（学校做沼气池），还有因为逃课、打架等挨训，完全没有关于学习的记忆。幸运的是，我父亲很有远见，初中毕业后整整一个假期，他每天上班都领我去单位复习功课，没有这个假期的复习，高中我进不了重点班。

黄老师给我们上的第一堂课正好是三角，此前三角函数已经讲过，但我依旧懵懵懂懂，当他以独有的陇普话讲出：“角存在，角的对边、邻边、斜边三边存在；三边存在，其上一点存在；点存在，六比定义分别如下：......”时，我顿如醍醐灌顶，此后对数学课的兴趣大增，没多久就从中等偏下一跃到前几名，还先后参加了定西地区、甘肃省两级数学竞赛；数学成绩上来后，其他各科也慢慢赶了上来，后来如愿考上了大学。每念及此，我都对黄老师充满了感激之情，他改变了我的人生道路。

对陇西一中而言，七九级高考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一雪前耻，本科录取八名同学（城关中学当年录取两名），从此一骑绝尘，后来更挤入全省前列。

现在，我们当年的五名主课老师中，四人已经作古，仅乔老师一人健在。斯人已逝，风范长存。

阿克塞是个美丽的边疆小城，如果当年落榜，我或许会成为这里的一员。人生没有如果，但这段往事，始终不曾忘记。

·鸣沙山·月牙泉

下午四时，我们驱车前往热门景点鸣沙山月牙泉。

鸣沙山月牙泉是敦煌市的标志性景观，东西长40余千米，南北宽约20千米，主峰海拔1715米；鸣沙山以“沙漠奇观”而闻名于世，沙山环抱之中有一牙泉水，因酷似一弯新月而得名月牙泉，其神奇的地方在于，泉在流沙中，风吹沙不落，干旱不枯竭。

除了观赏沙漠与泉水共生的奇景外，这里有三项富有特色的游玩项目。

第一项是骑骆驼。从入口处沿鸣沙山半山腰穿行沙漠，耗时40分钟左右到达月牙泉附近。鸣沙山骑骆驼胜在规模宏大，上千匹骆驼连续不断地运送着游客，形成了连绵不绝、穿行不息的驼队，蔚为壮观。

图十六：出发前的骆驼

图十七：行进中的驼队

为了满足好奇心，我也加入了骑骆驼的队伍。起初感觉新奇，随着骆驼的步伐而颠簸，看着驼队前行，缰绳从骆驼的鼻子穿过，五匹一组由一名牵驼人带领，步履机械而沉重，一步一个脚印，很快又被后面的脚印覆盖。到了目的地，牵驼人一边大声吆喝一边拽缰绳，就见骆驼前腿弯曲，庞大的身躯猛一下跪倒，费力地跪卧在沙地。我突然感到很不是滋味，骆驼被称为“沙漠之舟”，自古以来便是大漠最重要的运输工具，陪伴人类穿越戈壁荒漠；时代更迭，运输的使命已不复存在，它们又转而成为人们猎奇的工具，可敬乎？可悲乎？

图十八：沙山环抱的月牙泉

第二项是爬沙山、滑沙。我之前在宁夏沙坡头爬过一次沙山，脚踩下去先向后滑一大截，越使劲，下滑得越厉害，特别费劲，最后从两脚兽变成四脚兽，艰难挪步。鸣沙山的沙坡更长，不过流沙上铺了几条软木梯，游人可以踩在木梯上往上爬，省了不少劲，即使如此，梯子上的人流仍走走停停、喘息连连。

爬山的乐趣在于从“很累，爬不动了”到“我登顶了”的那种满足感。爬到山顶，我大大地喘了几口气，美美喝了几口茶，然后跌坐在软沙里，望了一会山脚下半月形的泉水，又看向漫山遍野的游人，多像蚂蚁啊！驼队、木梯人流宛如有序的蚂蚁队伍，四散摆Pose照相的人们则像忙碌的工蚁。

休息过后，我走向滑沙排队处，欲体验“人乘沙流，有鼓角之声，轻若丝竹，重若雷鸣”的滑沙之乐。不料却被告知“60岁以上者不能滑沙”，我自信体能和身体控制能力绝对在多数人之上，却只能看着其他人大呼小叫地滑沙而下，令人郁闷。我老婆本在“规则之内”，看到我被拒也放弃了滑沙，两个人悻悻然离开。

第三个是具有超高人气的现象级夜游项目，灯光秀+万人星光演唱会。我原本很期待大漠星空、万人齐唱经典歌曲的场景，来到景区方知演唱会已取消/停办，暂时用播放音乐来代替。

夜幕降临，灯光闪烁、音乐响起，激光秀划过夜空，夜晚的大漠兴奋了，人们纷纷从各个角落钻出来参与狂欢。很不幸！我却陷入热闹中的孤独，被噪音所笼罩，人越多、喧嚣越盛，越感烦躁不安；十多年前我在保险公司时曾体会过这种孤独，那次我在旅游竞赛中达标，公司组织获胜者到九寨沟旅游，去黄龙的路上游人如织、摩肩接踵，我被挤在路中亦步亦趋，到处都是嘈杂声，旁边公司的同伴都在欢笑，我却感到无聊透顶、孤独难耐。

为了摆脱烦躁，我丢下其他人，快步向外走去。不曾想摆渡车入口处正是人流聚集处，音乐震耳欲聋、像潮水般涌来，人群不断为空中的无人机群喝彩，我躲无可躲，陷入令人窒息的焦灼之中。。。短短十几分钟，漫长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直到坐上摆渡车，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心脏也终于恢复了正常。

之前，我去过万人狂欢的演唱会、也看过情绪激昂的足球比赛，并不曾有半点不适。想不到这次竟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但愿以后不要再发生。

我是路盲，下了摆渡车，顺着人流往前走，却找不到停车的2号停车场了。原本想早出来等他们，却变成了让他们找我，又延误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宾馆已是半夜。

敦煌是国内最热门的旅游城市之一，其旅游服务与流程早已高度程式化，非常规范，却总觉得多了点暮气、少了点新鲜，不由想到老子的一句话；“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游客减少可资佐证。网上提醒旺季到敦煌，两个地方务必提前预定，一个是莫高窟门票，另一个就是酒店。实际上酒店并不紧张，价格并不高，我们住的宾馆由居民小区的楼房改造而成，位置很好，离沙洲夜市不远，条件一般，价格很便宜、每晚不到200元。宾馆老板直叫苦说生意难做，一面是游客减少，另一面是酒店增多；另外，当天去鸣沙山，我们跑了不少冤枉路，网上查景区有三个入口，西门、东门和中门，建议去停车位多的西门，走到一看，停车场确实很多，不过都空空如也，完全没有旅游景区的模样；转而导航去了东门，但只有国际会展中心，找半天也没见到景区入口，找到一个保安问路，回答说东门去年就停用了；最后去了中门，人头攒动、车满为患。显而易见，因为游客减少，入口一个关闭、一个形同虚设，仅有主门（中门）在实际运行。

                          ——未完待续——

                                           清清白开水2016.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