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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旅游目的推荐

荆湘古韵、湖北湖南自驾游之安庆迎江寺

admin2026年11月07日 20:24:26国内旅游目的推荐5
荆湘古韵、湖北湖南自驾游之安庆迎江寺

2026年10月6日,清晨九时的平湖,秋阳正好。我俩驾车驶上申嘉湖高速,转沪渝高速一路向西。车窗外的江南水乡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皖南山水的轮廓。国庆假期第六天,出行的车流已不如前几日那般汹涌,沪渝高速一路畅行,过湖州、穿宣城、经芜湖、越铜陵,下午五时许,车子沿安庆沿江东路而行,尚未见到寺门,一座巨塔便已从车窗右侧拔地而起,直插云霄。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像是大地突然竖起了脊梁。塔的轮廓简洁而笃定:八角七层,层层收分,砖石质感在夕阳中泛出温暖的赭色。我俩知道,那是振风塔。在安庆,“过了安庆不说塔”是一句流传已久的俗语,口气固然大,但待你真正望见它,便觉得这话并非全然狂傲。

购票入寺,门票十元。寺门是一座不太高大的门楼,门楣上方书“迎江寺”三字匾额。最令人意外的是大门两侧各置着一枚巨大的铁锚,每一枚重约三吨。我在国内的寺庙中出入过不少,门口放石狮、石象的多见,放铁锚的却闻所未闻。后来才知,安庆地形如一艘船,长江便是那无垠的水面;若无锚镇住,这座城便要随江东去。而振风塔,恰恰被视作这根“桅杆”。

进了山门,迎面是天王殿,按寺中轴线拾级而上,便是大雄宝殿。

殿前台阶二十八级,殿额匾额由赵朴初先生手书,笔力圆浑遒劲。赵朴初是安庆太湖人,由他来题写这座家乡名刹的殿名,自有一层别样的意味。大雄宝殿高十七米余,殿内三尊大佛庄严肃穆,两侧十八罗汉神态各异。这座寺庙始建于北宋开宝七年(公元974年),初名“护国永昌禅寺”,历经明万历年间重建、清顺治年间敕改“迎江禅寺”,光绪八年(1882年)最终题匾“迎江寺”。乾隆帝与慈禧太后先后赐额“善狮子吼”与“妙明圆镜”,一座江边古寺能得两朝皇室的垂青,可见它在长江沿岸的地位非同一般。

穿过大雄宝殿继续向后,是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建成的毗卢殿。

殿内正中供奉毗卢遮那佛,左为大梵天王,右为帝释天神,殿周环立二十一天神像。殿后有一组“海岛”群雕,表现四海龙王朝观音的场景,层次繁复,人物生动。我俩在殿中站了片刻,殿内光线幽暗,佛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轮廓若隐若现,那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然而,真正让我俩无法将目光移开的,还是那座塔。我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毗卢殿旁穿出,朝塔的方向走去。

振风塔坐落在寺内中轴线的核心位置,前有天王殿、大雄宝殿,后为毗卢殿、藏经楼。它始建于明隆庆二年(1568年),隆庆四年(1570年)建成,距今已有四百五十余年的历史。塔高六十余米,八角七层楼阁式砖石结构,塔身自下而上逐层收分,整体轮廓呈圆锥形,像一支倒悬的笔,又像一柄直指苍穹的剑。塔基为须弥座式,底层供奉一尊五米高的西方接引阿弥陀佛像。塔的每一层各有其名,或取佛陀妙语,或引佛家经典,登塔者自底层盘旋而上,共需踏过一百六十八级台阶。

塔名“振风”二字,大有深意。安庆在明代虽为江北重镇,文运却并不昌盛。建塔的初衷,正是为了“以振文风”——以一座塔的巍峨,唤起一地文脉的振兴。这在中国古塔的建造史上并不罕见,以塔镇风水、以塔兴文运是古人的一种朴素信仰。但振风塔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不仅是风水塔、佛塔,更在漫长的岁月中承担了另一个极其务实的职能:导航。长江自安庆段以下江面渐宽,水势湍急,振风塔矗立江岸,十里之外即可望见,为往来船只提供了明确的坐标。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是一座兼具信仰、文运与实用功能的建筑,这在古塔中实不多见。

关于塔的传说,最动人的一则与“塔刹”有关。据迎江寺内的口传与《於氏宗谱》记载,当年迁建此塔、安装塔刹时,需要“键入”一位贵人的魂灵方能成功。参与建塔的官员中,官职最高者名叫於惟一,他义不容辞地领受了这项使命。塔刹安装完毕之后,於惟一自知大限将至,赶回家中沐浴更衣,端坐中堂,溘然长逝。这个故事听起来近乎残忍,但它折射出的,是古人对于一座塔的建造所怀有的那种近乎宗教性的虔诚。在他们眼中,一座塔不只是砖石的堆叠,更是灵魂的献祭。

我站在塔下仰望,振风塔的每层每面都设有塔门,各层塔门的方位多不相同。据说这是为了“迷人心窍”,游客登塔时常常转得晕头转向,不辨方向。塔外有石栏环卫,飞檐翘角上悬挂铜铃,风起时叮当作响。我伸手触摸塔身的砖石,粗糙而坚实,四百多年的风霜雨雪将它们打磨出了温润的包浆。一块砖不会说话,但它的表面刻着时间的纹理。

登塔的体验是此行最难忘的部分。台阶陡峭狭窄,有些地方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从第二层开始,每一层都有门洞可以向外眺望。越往上走,视野越是开阔。到了第五层以上,长江的轮廓便完整地铺展开来。浩浩荡荡的江水从西边奔涌而来,在塔下拐了一个弯,又向东奔去,江面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暗金色的光泽。对岸的青山如黛,江心的沙洲若隐若现,往来船只拖出长长的尾迹,像是江水在天空写下的字。

振风塔最负盛名的景致,莫过于“塔影横江”。月明之夜,塔影倒映于长江之中,塔与水中的倒影构成虚实相生的画面,被誉为“安庆八景”之一。我俩此行在黄昏登塔,虽未逢月夜,却看到了另一种“横江”:夕阳将塔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江面上,随波光起伏,像一条蜿蜒的墨线,在金色的绸缎上游走。那一刻,塔与江、天与地、古与今,似乎都融为了一体。

我想起安庆这座城与长江的关系。安庆的名字取自南宋绍兴年间的“安庆军”,寓意“平安吉庆”,而这份平安,千百年来都与长江的脾气息息相关。江水丰沛时,安庆是漕运的枢纽、商贸的重镇;江水泛滥时,安庆又是首当其冲的堤防。迎江寺门前的铁锚、振风塔高耸的身姿,说到底都是安庆人面对长江时的一种姿态:既能顺应,又要镇守;既敬畏它的力量,又不甘心被它裹挟。

振风塔之所以被称为“万里长江第一塔”,固然因为它在长江沿岸古塔中高度最高、体量最大,但我想,更重要的原因或许是它矗立的位置——它恰好站在长江从上游的奔放转入中下游的舒展的那个节点上,像是长江这首长诗里的一个顿号,停顿一下,然后继续流淌。

离开迎江寺时,夜色已经深沉。回头望去,塔的轮廓在夜幕中化为一道沉默的剪影,铜铃仍在风中响着,声音细微而固执。我忽然觉得,一座塔能立四百多年而不倒,靠的不只是砖石和地基,更是无数代人对它的注视与守护。塔因人而存,人也因塔而有了一种可以仰望的高度。这大概就是振风塔真正“振”起的东西——不只是文风,更是一方水土上的人们面对时间与江水时,那种不肯低头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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