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之后——说加缪
阅读从来被认为是一件很肃穆的事情,写作也是,世俗教会我们的永远是,你要从一篇文章里学会什么,作者传达的什么思想或是——一些哲理。
这其中就产生了一种近乎是暴力的要求——你必须要会些什么——这是“学会什么”的前提,如果你在仔细想来——这也是经验主义可以盛行,并作为年长者对年轻人规劝的立足点。
一直以来如是,我总能感受到某种荒诞的矛盾在自己身体里涌动,我看不懂的东西被我奉为了应当细嚼慢咽的课题,以至于我对看懂了的(或者我自以为看懂的)变得视而不见,进而成为了一种新的经验主义——强加给别人,慢慢的,我变成了别人的牢笼。
实话实说,加缪的有本《我身体有个不可战胜的夏天》,开头几篇我完全看不下去,我认为是我自己的问题,反反复复回去看,企图嚼碎了些什么,逼着自己思考些什么,但很不幸,一直我都不理解,我只能感受,但这些感受的细碎和我阅读的文子一样陌生,我甚至责怪起这个翻译,苛责他是不是把好好的法语给翻译成了晦涩的中文。

不过就在今天,我连续读完了三篇文章,分别讲述了“衰老”、“旅行”、“孤独”,我读到了我一直以来奉为真理的加缪的话——

“没有对生的绝望就没有对生的爱”
这句话我曾天天挂在嘴边,现在读来,我的嘴突然被封住了,思维在脑海里汹涌澎湃。
我觉得我的以前,是一个令我此时此刻倍感无语的笑话,即便我能体会到旅行的孤独,能体会旅行时置身世外的美满和愉悦,但我居然没有想到,生活的每个瞬间都是由烦冗复杂的单调和乏味构成的。
我坐在办公室里,贪婪地搜寻着灵感和哲思,对枯燥的纸面文件视而不见,拒绝吃进任何多余的热量,拧巴地感觉自己毫无作为、毫无灵感,是个令人作呕的中登。
这让我感到很不幸,因为工作已经是单调重复,且我毫不掩饰对工作得不喜欢,可让我真的沉下心来写作,我又是那么偏爱于产出些什么哲思,表达些什么过人的思考,甚至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这种毫无理由的欲望叠加着工作的乏味、灵感的枯竭,让我甚至是焦虑了。
可是我看到了这句话的前言,我感到了我的幼稚,灵感从来不是空穴来风,作品并不需要人“看懂”,教育他人以自己的所谓“哲思”是一种情绪的暴力,背后甚至可能是想要“早点出名”的世俗欲望。
这种欲望是俗的,和要吃到美食,要接近美色,要在红绿灯前炸着声浪当第一个出头鸟的欲望完全一致,但这种欲望的代价,很大的概率,要面对漫长而枯燥的无聊。
彼时,好友Sam,是个真正的文字工作者,他跟我说:“任务稿是没有意思的,长久的和文字打交道,是会麻木的。”不存在完美的作品和属于自己的东西。更不存在“永恒的艺术”。纯粹自我的表达是一场漫长的孤独,这个孤独就是以枯燥的绝望感为添加剂,倍增了一种自我满足的英雄主义味道。
所有的事情就像阴阳八卦图一样,互相浑圆而谓之道。“我们如此反对的上班时间却最能让我们逃开孤独的痛苦”(加缪于《夏天》中《生之爱》的一个备注),这一来一回的太极反而是我应该感到幸福的根源。

我们的幸福是因为我们有欲望,这也是我们时常感到不幸的原因。
天刚下过雨,雨水把端午季本应炎热难耐的闷热驱散,取而代之是独属于岭南地区的潮湿和黏腻。远处,珠江边上,不时响起连串的鞭炮声,即便鞭炮声停息了,还是能够听到江面上喧闹着的龙舟赛的音响,健儿在划着整齐划一的动作,把桨板往后拨,激起的水花和他们自己的心跳与我此时此刻汹涌的思想交相辉映——在这蒙成一片的荫蔽的天空下,透露着宇宙深处传给地球的浅蓝色。我坐在阳台。龙舟比赛正在如火如荼。我和龙舟比赛除了共处一个世界,此外毫无关联,我们却又在同一个时刻迸发了新的生命力。此刻的我是幸福的,一切都在动,但时间在我心里停止了,或许在龙舟健儿角逐的那个短暂时刻也是凝固的。我贪婪地感受这突如其来的孤独感,笃定此刻是从没有过的丰盈和幸福。
至于阅读是否需要读懂什么,是否必须为一件事情徒增什么累赘的定义——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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