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云 | 石窟寺旅游承载力制约与应对策略

石窟寺旅游是文物旅游中的一种特殊类型，其特殊之处在于：

1. 本体形态的特殊性：岩体-洞窟一体化，石窟不是单件文物，而是开凿于天然崖壁之内的复合型整体遗址。彩塑、壁画、题记依附岩体共生，不可搬迁入库；游客直接进入洞窟本体空间参观。石窟常年暴露于野外自然环境，岩体风化、渗水、酥碱病害与生俱来。同时游客违规开启闪光灯拍照，会产生高强度脉冲光线与热辐射，直接击穿壁画颜料分子结构，造成颜料褪色、粉化、变色，损伤完全不可逆。

此外，游客带入的热量、水汽、二氧化碳会迅速改变洞窟微环境，叠加光照伤害，加速壁画、彩塑老化损毁，因此洞窟瞬时客流与拍照行为管控要求极为严苛。

2. 游览体验特殊性：沉浸式秘境空间。石窟原生功能是宗教修行空间，并非为观光旅游修建，依赖弱光、安静氛围。游客追求近距离、沉浸式观赏体验，大众旅游的强照明、大流量通行与原生环境天然冲突。

3. 价值结构特殊性：高密度复合文化信息。石窟集壁画、彩塑、建筑、题记、中外文明交流于一体，信息密度极高，高度依赖专业讲解；深度研学有助于读懂遗产价值，但长时间的逗留会进一步加大洞窟承载压力。

4. 管理边界特殊性：本体保护与外围环境联动管控。石窟病害并不局限于洞窟内部。气候异常、山体水文、地面振动、生物入侵、大气污染、外围旅游配套设施都会传导至洞窟本体。承载力管控不能只控制景区总人数，需要细化到每个洞窟的瞬时容量，并管控外围开发强度。

由此可见，石窟寺旅游比一般的文物旅游对保护有着更为苛刻的要求。

目前解决石窟寺旅游超载的方法大多采用提前预约预售、旺季限流、淡季促销等来控制客流和平抑客流季节波动，这些措施虽能减少文物病害，但也减少了石窟寺景区的经济收益；也有景区采用数字化成像技术来代替或减少封闭式的石窟开放，但这对于慕名远道而来的游客是一种损失，毕竟不可移动的文物实物和可移动的数字化产品审美体验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平衡经济承载力和微环境承载力之间关系的解决之道是减少在石窟内的瞬时客流（特别是封闭式石窟），减少在石窟内的逗留时间，将大量解说移到石窟外，采用数字孪生模型对石窟进行全方位的深度解说，引导游客审美的兴趣点和关注点，最后，再分批次限时开放进入石窟对讲解内容浏览体验，规范游客参观行为。此外，在解说内容中增加石窟寺文物病害的科普知识，以及修复难度。争取游客对景区所采取的保护措施的理解和支持。

为了弥补经济承载力和微环境承载力之间的差距，石窟寺景区可以打造与石窟历史文化主题相关的IP，研发相关的旅游纪念品和文创产品，以及深受当代年轻人喜爱的换装旅拍、角色扮演以及数字化体验产品，提高游客在景区内的人均消费水平，培育除门票收入外的第二增长曲线，将经济承载力函数曲线上的峰值向左移动。在保护好文物本体（有形资产）的同时，开发与文物相关的无形资产，可以将这些无形资产商业化、资产化和资本化。

重塑游客心理承载力曲线：在石窟外部增设石窟寺历史文化主题观赏、游览与沉浸式体验场景，充分结合在地民俗文化与非遗特色项目，丰富景区文旅产品体系。在景区内部打造多处游客“畅爽式”体验高光时刻（尖峰时刻），打破以往单纯依靠石窟文物吸引客流的传统游览模式与游客固有心理预期，以全域、多元、惊喜化的愉悦体验曲线，重构游客整体心理感知，实现心理承载力曲线的正向优化。

最后，通过科技赋能提升微环境承载力宽容度。依托科技手段和工具，提升洞窟微环境实时监测精度，应用智能化技术调控引发环境波动的关键变量。运用大数据模型量化游客游览行为对洞窟微环境的扰动强度，基于量化结果系统性优化游览路线、导引标识、洞内照明体系与智能解说方案，在不降低游览体验的前提下，稳定洞窟微环境，拓宽微环境承载力的容纳区间与耐受宽容度，放宽微环境承载力的约束边界。

石窟寺旅游面临微环境承载力、经济承载力与心理承载力的不可能三角。

通过优化洞内游览模式、科技赋能提升微环境宽容度、拓展多元消费实现经济峰值左移、重塑游客心理承载力曲线等综合策略，可有效缓解发展文物旅游过程中存在的保护与利用之间的矛盾。

本研究为世界文化遗产地在文物保护与旅游发展之间寻求动态平衡提供了系统性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