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自驾游下来,我跟老伴吵过的架比前三十年都多
五年自驾游下来,我跟老伴吵过的架比前三十年都多出发那天她往后备箱塞了六双鞋，我忍住了。第二天在服务区，她嫌我导航声音太大，我嫌她剥橘子皮乱扔，谁也没让着谁。退休前我们各上各的班，一天照面不过三小时。真把两个人塞进一辆车，二十四小时不分开，才知道彼此身上有那么多看不惯的地方。 头一年最狼狈。在青海湖边，因为走错一个路口，她数落了我四十分钟。我攥着方向盘不吭声，心里想的是：这趟出来到底图什么。那天夜里住在黑马河，帐篷外风大得吓人，她忽然说头疼。我摸她额头有点烫，翻出药箱找退烧药，又拿保温杯去要热水。她吃了药缩在睡袋里，过了会儿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子，说刚才不该那么凶。我说没事。其实有事，但那一刻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要紧。 第二年慢慢摸出些门道。我们定了规矩，开车时不吵架，有话到了地方再说。结果到了地方，往往气也消了大半，坐下来吃碗面，谁也想不起刚才为什么红脸。她学会了看地图，我学会了在她拍照时耐心等着，不催。她拍一朵野花能蹲十分钟，我就站在旁边看云，看远处的羊群，看时间慢慢流过去。 第三年在云南，住在和顺古镇一家小院。老板娘跟我们年纪差不多，也是退休后从成都过来的。她问我们出来几年了，我说三年。她说真羡慕，她跟老伴一出门就拌嘴。我老伴在旁边笑，说我们也拌，只是拌完就算了。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想这句话。拌完就算了，年轻时候可做不到。年轻时候吵架要争对错，要分高下，要等对方先低头。现在不了，现在知道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没工夫耗在赌气上。 身体也是路上慢慢养好的。以前在家，她膝盖疼就躺着，我血压高就吃药，各管各的。出门在外不一样，她走不动了我得扶着，我头晕了她得盯着。在贵州爬梵净山，她走到一半说不行了，我说那咱回。她说你上去吧，我说不上了，陪你。我们就坐在半山的石阶上，看别人往上爬，看了半个钟头。下山时她走得比我还快，说歇够了。我想，人这一辈子，有人愿意陪你坐在半山腰，比登顶重要。 跟子女的关系也变了。以前在家，天天盼他们回来，回来了又嫌他们看手机不跟我们说话。出来之后，反倒他们主动打电话，问我们在哪儿，吃得好不好。女儿有次视频，看我们在路边摊吃米线，说你们过得比我还潇洒。我老伴说，那你也出来。女儿说走不开。挂了电话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孩子们有孩子们的难处。我说是啊，咱们把自己过好，就是帮他们了。 今年是第五年。前几天在广西一个叫黄姚的小镇，早上起来她去买菜，我在院子里浇花。房东家的三角梅开得泼泼洒洒，我拿相机拍了几张，都不满意。她回来拎着把青菜和两条小鱼，说中午给你熬汤。我忽然觉得，这日子跟在家也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换了地方买菜做饭。可又分明不一样。在家的时候，我们各坐各的沙发，各看各的电视。在这里，我们挤在一张小桌前吃饭，她给我夹鱼，我给她盛汤。 有人问起想不想家。想，怎么不想。想我阳台上那几盆兰花，想楼下那家早点铺的豆浆。但让我现在回去，天天守着那几盆花，我又不情愿。人就是这样，在家想出来，出来想回去。好在老伴跟我一样，都还愿意在路上。 昨天傍晚我们在江边散步，她忽然说，等走不动了怎么办。我说走不动了就回去，在阳台上晒太阳。她说那多没意思。我说那就在阳台上种花，你种你的月季，我种我的兰花，谁也别嫌谁种得不好。她笑了，说你这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 我也笑了。有些话不用说好听，能一起走五年，还能接着走，就是最好的话了。 她弯腰把鱼放进水池，忽然指着灶台说，你看这灶跟咱家那台一个牌子，用了十几年都没坏。我凑过去看，果然那排按键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她拧开水龙头洗菜，水声哗哗的，我站在旁边，觉得像是回了家，又像是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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