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日记:甘泉地缝
旅游日记:甘泉地缝刘长益 (2026年10月19日) 





2026年10月19日,洞口县自驾游健身协会组织的山西内蒙游团队去了甘泉大峡谷。 去甘泉大峡谷的路,是先把你交给黄土的。车在塬上走,窗外是绵绵的、几乎谈不上起伏的土黄,偶尔闪过几孔废弃的窑洞,像大地闭着的眼。你很难想象,脚下这片厚实而沉默的黄土层里,藏着什么。当天晚上住进一个叫老窑洞战友酒店,晚上气温下降到一4℃。第二天8点坐了70元的景交车。直到景交车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沟口停下,你走进去,世界才突然翻了一个面。 沟口不大,像大地不经意裂开的一道缝。一脚踏进去,寒气立刻被卸在身后,谷底漫上来一股潮湿的、带着岩壁气息的凉。脚下的石头常年浸着水汽,覆着一层薄薄的、暗绿的苔,走起来要格外当心。头顶的天被两壁收束成一条不规则的细线,光从那条缝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脚前,还不够把路照亮。你只能顺着岩壁的弧度往前走,有时要侧一侧身,最窄的地方,肩膀几乎能同时碰到两边的石头。那些石头是软的——当然是错觉。它们被水磨了千万年,磨出了波浪一样的起伏,手指贴上去,是温润的、绵密的触感,像摸到了一段被凝固的水流。 然后,正午来了。 光是从头顶那条缝里“灌”下来的。不是洒,不是照,是灌。一束一束地,直直地插进谷底,撞在岩壁上,碎成满壁流动的颜色。赭红的底子上,先是漫开一层琥珀色的暖,光移动一点,又翻出橘棕、胭脂、甚至一闪而过的绛紫。那些波浪形的岩壁本来只是沉默的曲线,光一落上去,曲线就活了过来,变成一道道正在流淌的、发亮的河。你站在谷底抬头,光柱里有细密的尘粒缓缓浮游,丁达尔效应在这里不是一种光学现象,而是一种近乎宗教的显形——光有了形状,时间也有了形状。最动人的是苔藓,谷底潮湿,岩壁的凹处、缝里,铺着嫩绿的、茸茸的一层。光打上去,绿是透亮的,像被点着了一样,在赭红的岩壁之间烧出一小片一小片清凉的火焰。红与绿,在别处也许是俗气的搭配,在这里却是一种近乎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好看:粗粝的岩壁托着最柔软的绿,千万年的石头养着最短暂的生机。 从沟里出来的时候,眼睛需要好一会儿才能重新适应黄土塬上的敞亮。回头看那道缝,它又变得毫不起眼了,安安静静地裂在那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你身上还留着谷底的凉,指腹上还留着岩壁的触感,视网膜上还烧着那些流动的红与绿。 而这条缝,其实一直在这里。甘泉大峡谷藏在延安甘泉县下寺湾镇的黄土深处,由大小一百二十多条峡谷组成,核心区占地约四百平方公里,是红砂岩历经千万年流水与风沙切割而成的沟谷型丹霞地貌,被叫作“黄土高原自然地缝奇观”。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只是雨岔沟里一道连本地人都叫不出名字的“石头圪砬”。最早把它从沉默里往外拽的,是一个叫常波的陕北年轻人。2005年,他还在甘泉采油厂当电焊工,业余喜欢摄影,循着一张红色岩壁的照片摸进雨岔,前后跑了几十趟,拍下了桦树沟、龙巴沟、牡丹沟,发在博客上,几乎没有回响。那些照片就那么静静地挂在互联网的角落里,像谷底没有被光打到的苔藓,绿着,但没有人看见。 转机来得很晚,也很偶然。2017年初,一位北京的地质摄影爱好者在拍摄黄土地貌时“重新发现”了这里,照片经由影展和微信迅速传开,同年8月景区正式对外运营。从“无人识”到“网红打卡地”,中间隔了整整十二年。这十二年里,常波拍下的那些照片没有变,峡谷没有变,变的是光终于照到了那条缝上。后来的事,更像是把一道偶然被看见的光,一点一点做成了一盏可以长久亮着的灯。2020年起,北京巅峰智业的规划团队在谢卫丽的主持下,为峡谷编制了总体规划,确定了“世界活丹霞、中国梦之谷”的品牌定位,把“敬畏自然、保护生态、科学利用”写进了开发原则里。运营主体也从最初的旅游开发集团逐步整合为国投集团,栈道修进去了,游客中心建起来了,2022年评上国家4A级景区,2024年接待游客突破百万人次。那些曾经只属于摄影爱好者和当地村民的隐秘沟谷,被一条一条地打开,接上了路、光和可以走进去的栈道。 但这些人的名字,峡谷本身并不记得。它只记得水,记得风,记得某一次地震裂开的那一道缝,和千万年来一寸一寸把缝壁磨出波浪的耐心。人的贡献,说到底也只是那道漫长光线里极短的一截:常波在焊工房里攒钱买胶卷的时候,谢卫丽在图纸上画下第一条游步道的时候,吴军军在景区还是一片沙石路面的年头接手运营的时候——他们各自在自己的时间里,把一道几乎要被黄土重新合上的缝,轻轻地、持续地撑开了一点点。天地的大美,有时候不说一句话。它只在你挤过一道地缝的瞬间,把全部的颜色倒在你的眼睛里;而让那道缝被看见、被走进去、被接住的人,站在光的背面,像谷底暗处的苔藓一样,安静地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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