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外旅游的时候,忽然遇到了歹徒劫持,惟愿长相守(帝陨 风不眠)善人别死免费小说后续
善人别死
在国外旅游的时候,忽然遇到了歹徒劫持。
整个旅游团都被困在餐厅里,持枪的歹徒守住每一个出入口。
如果警方不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就要开始枪毙人质了。
所有人都吓得钻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可挡不住歹徒非要把人拉走。
拉一个,枪毙一个。
剩下的人质吓得都不会动了。
就在歹徒来拽我的时候。
那个一直被我按在桌底的女人终于开口。
「吵死了。」

1
事情发生得极其突然。
原本大家都在海湾餐厅吃着早餐,商量着一会儿要去冲浪还是去沙滩上晒太阳。
小孩们吵着要挖沙池城堡,大人们嗯嗯啊啊地敷衍着小孩,嘴上却聊起了小孩子不感兴趣的话题。
我是一个人来旅游的,但是恰好和这个旅游团在同一家酒店住宿。
只是坐了趟电梯的功夫。
我就成功俘获了几家小孩的芳心。
她们吵着闹着要跟我一起玩。
家长们以为我也是旅游团的一员,眼里写满了「既想将孩子交给我带,又不太好意思」的期盼。
我赶紧表明身份:「我不是旅游团的,我是自己一个人来旅游的。」
家长们很惊讶。
然后又知道了我是个女科医生。
很快便心无芥蒂地跟我聊了起来。
许是因为我长得实在面善,从小到大,每个陌生人都会很快信任我。
即便不了解我,但他们看我一眼,就莫名地觉得我会是那种拾金不昧的正直青年。
虽然我确实是。
但也要看到底是多少钱。
一千块以下我可能会自己揣起来。
一千块以上我就会惶惶不安地抱着钱去找警察了。
因为一千块以下我还能赔。
一千块以上,我就不想赔了,我会觉得肉疼。
2
早上旅游团起来,集体去海湾餐厅吃早餐。
孩子们一看到我就欢呼着跑过来,围在我身边。
家长们问我要去哪里,我说去海湾餐厅吃早餐。
他们高兴极了,邀请我和他们一起去。
顺便帮他们带带孩子。
虽然后面这句话他们没说出来。
「风医生,你真会带孩子啊,不愧是女科的。」家长们这么「奉承」我。
我扯出一抹笑。
谢谢,并不觉得开心。
孩子们像小尾巴一样坠在我身后。
海湾餐厅提供的是自助餐。
我走到哪儿,孩子们跟到哪儿。
我拿什么,孩子们就拿什么。
我还要负责给他们分发餐盘,他们夹不到的,我要帮他们夹。
家长们早早地自己拿好了餐,坐在桌子前开吃了。
一边吃一边偶尔抬头看一眼我这边,见自己的孩子还好好地跟着我,他们便会冲我笑一笑,然后接着吃他们自己的早餐。
我:「……」
我为什么不是人贩子呢。
我如果是人贩子,乐子不就大了吗?
就可以轮到我看好戏了。
3
孩子们挤着我坐。
一张桌子,围了将近十个小孩。
一人一句,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孩子们一边吃早餐,一边还要故意挤着我。
有些比较外向热情的,直接都挂我脖子上了。
还有的拿出自己珍藏的漫画,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个角色问我:「姐姐你猜这个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
认真端详半天。
「女的。」
「不对!哈哈哈哈哈哈这是男的!」
她笑的时候,另外那个挂脖的小孩也跟着笑,一笑就将我的脖子扯到旁边去。
我:「……」
我拿着漫画,歪着头仔细辨认。
「这就是女的。」
「是男的!这是二郎神呀!」
我瞪大眼睛。
「二郎神……?」
「对呀。」
「你骗我的。」
「我没骗你哈哈哈哈哈哈!」
「……」
我老了。
我看漫画都分不清女男了。
4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一群歹徒忽然闯进来,对着天花板开了几枪。
所有人都惊呆了。
但听到枪声,谁都知道要躲。
客人们吓得滑进了桌子底下。
我也迅速将孩子们按倒。
我掀开桌布:「快,藏进去!」
孩子们懵懵懂懂地钻进去。
我在几秒钟之内将孩子们都塞进桌底,抬头一看,发现隔壁桌还有一个女人。
她坐在那里,慢吞吞地吃着早餐,一点也没有躲藏的意思。
她是聋了还是眼睛失明了?
不会是小聋瞎吧?所以既听不到枪声,也看不见大家都躲起来了。
我赶紧过去拉她。
我一把将她拽到地上,咬牙切齿地拉着她,爬回自己那桌底下,将她也塞了进去。
——
有些比较迟钝的小孩,还以为我在跟他们玩游戏。
他们挤在被桌布遮盖的小小的空间里,还在嘻嘻哈哈。
直至他们听见了不断响起的枪声,以及大人们的尖叫、哀嚎、哭喊。
他们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了。
他们开始明白:事情哪里不对了。
他们开始害怕。
害怕的时候,孩子们下意识想回到母父身边。
我拦住他们。
我悄悄掀起桌布一角,让他们看清楚外面的情景。
歹徒已经完全控制了餐厅,所有人都躲在桌子底下,没人敢钻出来。
我压低声音,对孩子们说:「你们要躲好,谁露在外面,立刻会被打死。」
他们吓得小脸都僵住了。
其他几桌大人,也悄悄将桌布掀起来一点点。
看到我这边将孩子们护得很好,他们总算放心了。
隔着一段距离,他们给自己的孩子使眼色,打手势,让他们乖乖的,不要发出声音。
然后冲我双手合十,拜了又拜,既是感激我照顾他们的小孩,也是拜托我多护着他们的孩子一点。
孩子们捂着嘴巴,眼泪淌了一脸。
跟他们的母亲一样。
我放下桌布,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
我仔细听外面歹徒说的话。
他们说的英语有很重的口音。
但还是能辨认他们说的内容。
他们在跟警方交涉。
我越听,脸色越沉。
他们给警方 4 个小时准备,要黄金、要船、还要一份我听不懂的文件,编号很长,我记不住。
这些人是当地的黑帮。
他们是故意劫持这个旅游团的。
劫持大国公民,要挟大国政府拿钱赎这些人,以免引起外交问题——老套路了。
但为什么是 4 小时?
这个时间太紧迫了。
我记忆中,类似的劫持案,谈判时间都会拖长到几天甚至几周。
4 小时……当地政府怎么可能反应得过来?
我忽然想起了身为谈判专家的母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任何超过 24 小时的时限都是在虚张声势——真正想谈判的人不会给自己设死线。」
4 小时……他们根本不准备谈判。
他们没打算让这里的人活着回去!
4 小时只是一个「表演性期限」,目的是制造恐慌、展示强硬、为后续的「撕票」提供借口。
他们要的不是赎金,而是一场公开的处决式表演。
我浑身战栗,脸色煞白。
整个人如堕冰窖。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5
手机毫无意外地都没有信号。
这些歹徒都是有经验的,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纰漏。
恐惧使我喘息不止。
察觉到自己喘得太急了,我迫使自己放慢呼吸的速度,以免呼吸性碱中毒。
我这会儿要是出点什么事,这些孩子就完蛋了。
他们一旦哭闹起来,这些歹徒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而谁知道他们杀小孩的时候,会不会有家长冲出来跟他们拼命。
到时候就是大混战,然后就会演变成无差别枪杀。
我回头看着这群小孩,开始清点人头。
我低声问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几岁了。
孩子们用气音回答我。
我听了个大概,连蒙带猜地将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
让我感到有点无语的是。
就这么十个小孩里面,竟然就有两个子涵,一女一男。
然后我看向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女人。
她被我塞进桌子底下,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依然平静得仿佛她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她的视线准确地对上了我的眼睛,我才发现原来她不瞎。
那也许只是聋了。
我便在她的掌心写字,期望她能识别我的意思。
我写了一遍又一遍:「名字。」
我指了指自己:「风不眠。」
我在她掌心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又指了指她。
她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把自己的掌心递给她,让她写自己的名字。
她盯着我的掌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她没动弹。
我叹了一声。
我摸了摸她身上的口袋,想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身份证明。
她终于动了。
她抓住了我的手。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她一把扣住我的脖子,将我硬拽到她面前。
我愕然瞪大眼睛:好大的力气!
她附在我耳边,声音很低沉:「帝陨。」
发音非常标准,根本不是聋人常有的那种发不准音的情况。
我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眼睛。
原来她会说话啊!!!!!
原来她能听见!!!
我梗着脖子,想让她放开我。
可她没放。
她的手一直牢牢扣在我的脖子上。
我被迫仰着头。
可渐渐地,我发现自己的呼吸顺了。
她这才慢慢地松开手。
我惊疑不定地望着她。
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6
歹徒并不如何在餐厅里走来走去。
他们将每一张桌布都掀开了。
因为他们不允许人质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每一张桌布被掀起时,都带出了一些不受控的尖叫。
人质们都被吓坏了,已经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一点小小的动静都会让他们应激。
更别提是被一个拿着 AK 的歹徒,猛一下将遮挡的桌布掀开。
他们吓得尖叫,同时也更加紧密地挤在一起。
歹徒们欣赏着人质们的惊恐。
然后歹徒们大声嚷嚷着,要求躲在吧台底下的服务员为他们调酒。
服务员是本地人,深色的皮肤,眼睛惊恐地瞪到最大。
她颤巍巍地爬起来,高举双手,头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了下去。
她不敢与歹徒对视。
歹徒说要她调酒,她就听话地去调酒,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有歹徒见服务员姿色不错,上手捏她的屁股。
她不敢躲,梗着脖子,抿紧嘴唇,手上调酒的动作一丝不苟。
她已经没办法去在乎什么贞洁了。
她只想活着。
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大家都转过头,不去看她。
人人自危,没有多余的心力管别人。
歹徒掀开我们这桌的桌布时,看到了桌底几乎全是小孩,他的眉下意识地挑了一下。
我的心瞬间沉入水底。
他眼神里没有丝毫不忍。
反而燃起了兴奋的火苗。
因为对于公开式处刑表演来说,杀小孩比杀大人更有冲击力。
我下意识挡在孩子们身前。
他冷笑一声,转头走开。
我知道他不是怜悯我们。
他是觉得现在没到时候,没必要管我们罢了。
我抱了抱那些被他看一眼就吓得浑身哆嗦的孩子。
他们年纪虽小,却也看懂了歹徒眼中无情的杀意。
孩子这个身份,不能像平日那样为他们带来豁免权了。
他们终于体会到黑暗丛林的残酷。
7
4 小时。
墙上的钟,分针一下一下地移动。
一眨眼的功夫,一圈走完了。
歹徒们优哉游哉,似乎根本不急。
他们一点也不在乎警方如何回复,也不在乎警方能不能把东西准备好。
我观察了整个餐厅,却看不到任何可以逃生的可能性。
唯一好像能逃生的,就是阳台。
那里没有人守。
而且这里是二楼。
跳下去不一定会死。
但歹徒故意空着这个阳台不管,肯定是有原因的。
阳台下方一定早就有人守着了。
说不定摄像机都架好了,如果有人跳下来,他们便可以慢条斯理地将受伤的人质虐杀,杀给政府看。
连说辞我都替他们想好了:看啊,不是我非要杀他们,是他们不听话,自己跳下来找死的。
如果能去到一个有信号的地方,联系大使馆……
也不知道大使馆现在知不知道这里发生了劫持案。
4 小时实在太短了。
当地政府都不一定反应得过来,大使馆反应不过来也是很正常的。
我得想办法联系上大使馆。
二楼只有三个歹徒守着。
也许是因为知道这里都是平民,且都不是战乱国的平民,没有多少应对这种恶性事件的经验和意识,所以他们三个人三把枪,很轻松就将几十人控制了。
但二楼守卫松懈,不代表一楼也松懈。
歹徒的主力应该都在一楼。
二楼的人质就算能逃出二楼,到了一楼也只会被打成筛子。
我看到有人质在和别的人质悄悄说话,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那是女子涵的爸爸。
虽然时间很短,但女子涵勾我脖子的时候,说过她爸爸是拳击手,勾脖子这招是她爸爸教的。
她爸爸不会是想跟别人联手,一起制服歹徒吧?!
没用的,制服了也只会激怒一楼的歹徒。就算拿到了歹徒的枪,可到时候一楼的歹徒们冲上来,就算我们拿到了三条枪,最终也只会死在乱枪扫射之下。
而且一旦枪战开始,这满地的人质怎么办?往哪儿躲?
桌子的厚度不足以抵挡 AK 的穿透力!
电影里那种将桌子推倒就当做掩体,还能跟重火力打得有来有回的情节,纯属虚构。
7.62 毫米的子弹连薄一点的砖墙都能打穿,普通家具根本不可能抵挡!
我提心吊胆地看着子涵爸爸眼里的光越来越强盛,知道他心里是拿定主意了。
他这是执意要去送死啊!不行!
我没招了,趁着歹徒不注意,我摘下领口上的胸针,掷向子涵爸爸。
胸针正正好砸到他胸口,落在他怀中,没有掉地上。
他茫然地捞着胸针,然后抬头左右张望,才看到了我。
我拼命地向他使眼色,在脖子上做切割的动作,示意他别冲动。
他与我对视片刻。
然后转过头。
我的心瞬间沉入冰凉的水底。
完了……
这下完了。
8
果然,没有经历过枪战的子涵爸爸,低估了热武器的可怕。
也许是电影看多了。
他以为只要枪没打中致命部位,人就不会死。
所以当他趁歹徒不备,扑到歹徒背后夺枪,纠缠间,歹徒从腰间拔出另一只手枪,对准他的大腿就是一枪。
砰!
「呀啊啊啊!!!」
所有人都尖叫起来。
子涵爸爸像一个轻飘飘的纸袋,落在地上。
我以为他会像沉重的麻袋一样倒下。
我没想过现实中看到一个人中枪倒地,竟然是这样轻的,轻得像一片飘絮,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歹徒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子涵爸爸。
他们纠缠的时候,另外两个歹徒根本没有上来帮忙的意思。
他们就那样看着,像在看一场有趣的喜剧表演。
原本应该在他冲上去的时候,就一起扑到另外两个歹徒身上的队友们,因为害怕,没跟上他的步伐。
就慢了一步,他们就冲不出去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子涵爸爸被一枪射穿大腿,倒在地上,血疯狂地涌出来,血泊很快将子涵爸爸的身体浸泡起来。
人的身上竟然能流出这么多血。
子涵看到自己的爸爸倒地不起,当场哭叫起来。
我立刻抱紧她,捂住她的嘴巴。
她的眼泪很快打湿了我的手掌。
我将她捂进怀里,不让她看到父亲的死状。
子弹射进人体内,从正面看只是一个小小的洞,但是人体内部会被子弹打出一个巨大的空腔。
所以有没有打中致命部位都无所谓。
打中了就行。
打中了,你就很难活。
歹徒没有给子涵爸爸补枪,因为没必要。
他故意放任子涵爸爸倒在地上,流血流死。
鲜血像小喷泉一样往外涌。
子涵爸爸在几十秒钟内就失去了意识。
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很快就没有动静了。
他的血还在流。
可他已经不会再醒过来了。
9
「啊——!」
子涵妈妈哭得几近昏厥。
其他人也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哭。
尸体就躺在餐厅的地板上,谁都能看到。
歹徒没打算收拾这具尸体。
放着,正好杀鸡儆猴了。
我抱着子涵,浑身都在发颤。
我想不到任何破局的办法。
这个时候除非有一个身手极好的人,能在歹徒开枪之前就制服歹徒……
这种人,必须是从一开始练的就是杀人技,能精准预判敌人的每个动作,且自己的速度能跟得上自己大脑的预判。
可哪有这样的人呢?
大家都是普通的平民。
这辈子连枪都没见过。
歹徒看着地上的尸体,忽然笑了一声。
所有人都寒毛直竖。
下一秒,歹徒走向了子涵妈妈。
大家都吓坏了。
他们想拦住歹徒,却又畏惧歹徒手中的枪。
那把玲珑小巧的手枪,巴掌大,却一枪打死了一个成年人。
他们亲眼看在眼里。
谁还敢擅动?
子涵妈妈在地上蹭着,拼命往后退。
歹徒一把将她揪起来,拖到她丈夫的尸体旁边。
我猜到歹徒想干什么了。
我立刻将子涵刚抬起来的脑袋又摁回去。
不要看,孩子,不要看。
都会过去的。
你要活着。
我闭上眼。
砰!
枪声让我的身体不受控地颤了颤。
然后我听见了肉体落地的沉重声响。
餐厅里死寂一片。
再也没有人敢发出声音了。
10
泪水从我眼眶里不停地涌出来。
我熬红了眼。
而我怀里的小孩,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不再挣扎了。
她像死了一样安静。
我不敢看歹徒,我生怕歹徒发现我怀里这个孩子,跟那两具尸体有血缘关系。
我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从嗓子眼里挤出破碎的声音,颤巍巍地哄劝:「别、别怕……没没,没事的,别怕……」
小孩栽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她的灵魂仿佛跟着她的妈妈和爸爸一起离开了。
我唤不回来。
其他孩子像雏鸟一样挤成一团。
他们吓得两眼发直,张着嘴巴却不会说话。
孩子受到惊吓的时候,会本能地奔向自己的母父。
可当孩子受到过度惊吓的时候,这份本能也会随之消失。
他们会像断了电的机器一样,呆在原地,不会动了。
歹徒在他们眼前杀了一个人,又处决了一个人。
这份冲击太大了。
他们丢了魂一样,连呼吸都变轻了。
我又要安抚子涵,又要安抚其他小孩,还要小心别引起歹徒的注意,根本忙不过来。
忽然,我发现那个叫帝陨的女人,她也皱起了眉。
我看到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肋下。
医生的本能让我慢慢爬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她看了我一眼。
却什么都没说。
我看到她捂住的地方似乎有洇湿的痕迹。
她穿着黑色衬衫,就算受伤了,外面也不大看得出来,所以我吃不准。
我试着去拉开她的手。
她盯着我,却没有阻止。
她的手心里全是血。
我惊愕地瞪大眼睛。
「怎么会……什么时候受的伤……」
她没说话。
我小心翼翼地撩起她的衬衫下摆。
一点一点,将衬衫撩到她肋下。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狰狞伤口。
伤口严重到甚至能看到里面的白骨。
我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到最大。
这个人……这个人一直受着这样的重伤,脸上却一点看不出来。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她竟然还没死!
她竟然还能行动!
这么非人的恐怖体质……
我抬头,对上了她暗沉的眼神。
一瞬间,我仿佛被她眼底的深潭吸了进去。
这是人吗……
她还是人吗……
我不知道。
但我是医生。
眼下不是纠结患者是不是人,而是要赶紧给她处理伤口啊!
11
正在被劫持着,手边没有更好的条件。
我只能给她压迫止血,接着将自己的打底衣脱下来,撕成条,勉强将她包扎起来。
我找不到更干净的纱布了。
凑合活吧。
现在已经管不了什么细菌感染的问题了。
因为只有活人,才有资格被细菌感染。
死了就不用担心这种问题了。
她一直盯着我,眼睛没离开过我身上。
等我为她包扎好,她忽然抓住我的手。
两只被血染红的手握在一起,黏糊糊的,触感并不是太美妙。
我忍耐着。
「怎么了?你别害怕,等……等出去了,马上就医,你会没事的……」
我不停地撒谎。
我知道我们出不去了。
大概率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可是我没办法对她说实话。
那太残忍了。
如果一定要死,那死在希望之中,总比死在恐惧之中要更舒服一些。
她静静地看着我,看得非常专注。
良久,她的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
「十世善人……」
「什么?」
我茫然地看着她。
莫名其妙的,她忽然在说什么啊?
她闭了嘴。
又盯着我看了许久,她挑起嘴角,把我拉到离她很近的地方。
「风不眠,你愿意救我吗?」
我眨眨眼。
我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到她的伤口上。
「我不是已经在救你了吗?」
「我的意思是,你愿意付出更珍贵的东西来救我吗?」
「什么更珍贵的东西?」
我警惕地望着她:「我现在孑然一身,你、你别害我。」
她的笑容加深。
「所以你不愿意?」
「……」
我盯着她的肋下,脑子里不断回播着她那恐怖狰狞的伤口的样子。
我闭了闭眼。
「我是愿意救你,但,但我现在能做到的就只有这样了……」
「所以你愿意。哪怕需要付出一些更珍贵的东西,你也愿意。」
「到底是什么更珍贵的东西?」
她轻笑。
她将我拉过去,附在我耳边,低声说:「比如……功德什么的。」
我一听就乐了。
「功德?那你随便拿嘛。反正我逛地狱笑话吧都会敲电子木鱼的,我不缺功德。」
她忽然把头抵在我肩上。
她闷闷地笑着,笑得浑身颤抖。
「没有功德,下一世你就做不了人了。这样也无所谓吗?」
「无所谓啊……我为什么下一世非要做人不可?」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
她捧住我的脸,把额头抵住我的额。
「风不眠,那我就不客气了。」
12
墙上的钟,分针又走了一圈。
又走了一圈。
我提心吊胆地看着。
最后一圈也快走完了。
4 小时马上要到了。
这里所有人都要死。
我再一次因为焦虑惶恐而急促喘息起来。
我想不到任何保护大家的办法。
明明电影里的特工要脱困是那么的容易。
可现实中,遇到歹徒劫持,我们一堆人竟然无计可施。
只能期盼政府能派人来武力拯救我们。
但希望相当渺茫。
4 小时实在太短了。
我双手交叠,握住自己的口鼻。
我迫使自己将呼吸的速度放缓。
不到最后一刻,我不能倒下。
说不定会有希望的。
说不定……说不定大使馆已经知道了。
说不定外面已经有人在想办法营救我们了。
不要放弃,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
要活下去。
活下去!
墙上的钟,分针终于走到了 12。
歹徒们瞬间站直了身体。
我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果然,他们用口音很重的英语快速地说了一大串。
隔得有些远,我只能依稀分辨出他们是在跟一楼联系。
确认了警方那边没有立刻同意他们的条件。
他们没有露出沮丧的神情,反而显得很兴奋。
然后我听到他们大声地笑着说:「不答应,那就每隔十分钟枪毙一个人质。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小孩,到时候画面一播出去,就看看他们承不承受得住舆论压力了。」
我目眦欲裂。
我盯着墙上的钟。
分针一格、一格地走着。
当分针指向 2 的时候。
歹徒随手拽起一个人质就往楼下走。
那个人质哭着喊着,在地上打滚,不肯乖乖跟他走。
被他一记枪托砸在脑袋上,砸得头破血流。
人质被砸得晕乎乎的,挣扎不了了。
像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们不知道那个人质被拖下去是要做什么。
片刻后。
砰!
一楼传来了枪声。
这样的枪声,他们刚刚已经听过两遍了。
剩余的人质们瞬间骚动起来。
他们似乎察觉到什么了。
分针又开始走。
当分针指向 4 的时候。
歹徒又来拖人。
那个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瘫软在地,吓得大小便失禁。
就这样,他带着一路恶臭,被拖到了一楼。
砰!
枪声再次响起。
分针再一次走起来。
当分针指向 6 的时候。
歹徒来拖人。
有人受不了了。
暴起扑到歹徒身上与歹徒搏斗。
其他人吓坏了,但心知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现在不上,待会儿还是要死的。
于是周围的人质撑着发软的腿,也跟着扑上去。
结果,砰砰两声枪响。
第一个扑上去的人倒地不起。
后面跟着扑上去的人里,也倒了一个。
其余人当即像纸片一样散开。
歹徒将枪口对准剩余的人质。
他的枪口指向谁,谁就吓得往后退。
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拿枪指了一圈,身边顿时空出一大片。
他这才笑了。
然后随手抓起一个女人,拖着往一楼去。
女人已经吓得叫不出声,只剩哭了。
很快,一楼又一次响起了枪声。
绝望,在每个人心头弥漫。
坐等要死。
反抗也要死。
他们都要死。
都要死……
崩溃的哭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谁都没料到,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在盘算着是去冲浪还是去沙滩上晒太阳。
几个小时后……
他们就已经要死了。
13
枪毙人质是很有效的手段。
警方回应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我瞪着那群歹徒。
通过他们和一楼联络说的话,以及他们的表情,我大概猜到:他们既想要黄金和文件,也想要处决表演。
那就代表……也许这群人里,还能剩几个。
但不好说。
这些人没有诚信的。
也可能会拿到东西就立刻将所有人都杀了。
反正杀不杀就他们一句话。
谈判似乎进入了白热化。
歹徒对讲机里传出的一楼声音语速明显加快了,还夹杂着一些气急败坏的咒骂。
显然是跟警方谈得不顺利。
我的神经绷得几乎疼痛。
不顺利,那他们就会采取升级的手段。
有什么比杀成年人更升级的手段?
那就是杀小孩。
果然,通话结束后,歹徒大步朝我们这边走来。
他伸手拉住了表情麻木的子涵。
我赶紧抓住他的手,用英语飞快地说:「别动她!她是华夏公民,而且是个孩子!你们说到底只是想跟华夏谈判,现在你们和本地警方的谈判只是过渡而已。但如果你们想要跟华夏谈判,就不能把事情做绝!!」
他盯着我。
然后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将我扇倒在地。
我眼冒金星,手却死死抓住子涵,不敢放开。
在我们的争夺中,子涵忽然张开嘴哭了起来。
「妈妈……!」
她似乎知道自己要死了。
于是她张口就叫起了自己的母亲。
我的泪水汹涌而出。
更加不肯放手了。
歹徒跟我沉默地角力。
几秒钟后,他腻烦了。
他从腰间掏出了手枪。
那把打死了子涵双亲的手枪,现在,黑黝黝的枪口也对准了我。
我听见他嘴里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既然你想死,那就去死吧!」
说着,他的手指便要扣动扳机。
14
我以为我死定了。
人生的走马灯呼吸间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移不开视线。
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只是周围的声音全都消失了,空气消失了,重力仿佛也消失了。
我宛若身处真空中。
忽然,我眼前掠过了一只修长的手。
生死关头,这只手显得动作那么慢,它每一个指节,每一条青筋,都无比清晰地刻进我眼底。
我看到这只手将一截指尖塞进了扳机后面。
歹徒的手指往里一扣,却扣不动。
子弹没有发射出来。
在歹徒意识到之前,那把枪从他手中被夺走,落到了那只手的掌心里。
那么好看的一只手,握着一只巴掌大的袖珍手枪,像是拿着一个无害的装饰品。
下一瞬。
砰!
枪声将我拉回现实中。
声音回来了,空气回来了,重力也回来了。
我重重地喘了一声。
歹徒被击中。
不等他惊讶,那只手又连开两枪。
是朝着远处另外两个歹徒射击的。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子弹竟然精准地命中了另外两个歹徒的眉心。
我瞪着那只手。
这么小的手枪,有效射程在 3-5 米之内,已经是很勉强了。
一旦超过 7 米,子弹的散布会大到几乎无法可靠命中人体。
而另外两个歹徒距离我们,足有十几米远。
她竟然能射中敌人的眉心……?
是人吗?
我顺着那只手,慢慢地往回看。
我对上了帝陨暗沉的眼神。
她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唇白得吓人。
她急促地喘息着。
显然刚刚这一系列动作,已经耗尽了她仅剩的体力。
一楼听见楼上三声枪响,歹徒的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了询问的声音。
我吓得僵住。
帝陨摘下那个歹徒的耳麦,用那个歹徒的声音,以及同样口音浓重的英语,回复了一句「人质有点不听话,我处理了。」
一楼这才放心了,回了句:「十分钟到了,赶紧拿条鱼下来。」
「好。」
帝陨随手将耳麦丢开。
其他人看到歹徒倒地了,一时都不敢动。
我跟他们说:「不要到处跑,一楼全是歹徒,阳台下面也有人守着。」
他们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立刻被我说的话打得七零八落。
「那、那我们怎么办啊?你、你们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不会来找我们算账吧?」
我看了那个说话的人一眼。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刻把头低下去。
我看向帝陨。
「你还能行动吗?」
她往后靠着桌子腿,捂着自己的伤口,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你说呢?」她反问我。
我沉默不语。
一楼还在等着二楼拿人质下去枪决。
再等一小会儿,如果二楼没人下来。
一楼的人一定会上来察看的。
到时候,他们发现自己的同伙死了,一定会杀人质泄愤。
我脑子飞快地运转,却想
小说名称:《善人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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