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人的旅游攻略:杜甫坐船游江南四年,徐霞客饿着肚子爬山
现代人旅游，做攻略、订酒店、查美食榜单。
古代人旅游，靠的是什么？答案是：靠诗、靠庙、靠运气。
唐宋诗人的“旅游攻略”里，没有米其林，没有携程，但他们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今天咱们就跟着几位大诗人的足迹，看看古代人出门在外，到底怎么走、怎么住、怎么吃、怎么玩。
01
交通：能坐船绝不骑马，能走路绝不坐车
古代诗人出门，交通工具的选择直接决定了旅途的舒适度。
水路永远是第一选择。 杜甫年轻时游江南，从洛阳南边的广济渠坐船出发，经淮水、扬州、邗沟，渡长江前往江宁，一路顺水而行。
他在江南游赏了整整四年，足迹遍及南京、苏州、杭州、绍兴、台州等地，全靠水路串联。
李白说得更直白：“江流大自在，坐稳兴悠哉。”——坐在船上稳稳当当，风景还好看，比骑马颠簸舒服多了。
陆路则看身份和财力。 马是高级配置，驴是普通文人的标配。阮籍就曾骑驴从洛阳到山东东平，行程千里，可见驴的耐力不容小觑。
白居易被贬忠州时，随身带着一根朱藤杖和一头紫骢马，写诗说“江州去日朱藤杖，忠州归日紫骢马”，上山拄杖，下山骑马。
最惨的是徒步。 徐霞客游天台山时，走到松门岭，“山高路滑，只好舍马步行”。杜甫也写过“威迟哀壑低，徒旅惨不悦”，走在高山深涧里，心情跟脚底板一样沉重。
02
住宿：寺院是文人的“免费青旅”
古代旅店业远不如今天发达，诗人出门在外，住哪儿是个大问题。
官驿是官员专属。 唐代在全国设了1639所驿站，每三十里一驿，有水驿、陆驿、水陆相兼驿。
但驿站只招待“官客”，普通百姓和没有公职的文人根本没资格住。白居易被贬江州时，路过武昌，当地官员提前在黄鹤楼设宴等他，那是“官场接待”，不是普通旅人能享受的。
于是寺院成了文人的首选。 佛教寺院有“福田”观念，规定要接待四方来客，俗人也可以借宿。最初是免费的，贫寒士子特别喜欢投宿寺院。
颜真卿说过一句大实话：“予不信佛法而好居佛寺。”——我不信佛，但我爱住寺庙。
王维常探访名寺，天色晚了就直接住下，写下“昼涉松路尽，暮投兰若边”。白居易自称“山寺每游多寄宿”，杜甫也说“随意宿僧房”。苏轼被贬惠州时，就住在嘉祐寺松风亭。
寺院的好处太多了： 环境清静，景观幽雅，还能跟僧人聊天解闷。据学者统计，唐代仅为了准备科举而寓居山林寺院的士人，就在二百人以上。
实在找不到寺院，就敲农家门。 杨万里有一回游山晚了，寺院僧人全不在，只好“归路却投田舍家”。
李白在五松山流连忘返，天黑下不了山，借宿在一位姓荀的老婆婆家。老太太端来一碗雕胡饭，盛在素盘里，月光照上去像白玉一样。李白感动得“三谢不能餐”，写下了“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餐”。
最惨的是徐霞客。 他在贵州考察时，“夜行八里而抵下司，俱闭户莫启，久之，得一家，启户入，卧地无草，遍觅之得薪一束，不饭而卧”。
还有一次在狗场堡，“欲投之宿，村人弗纳”，最后找到一家，“茅茨陋甚，而卧处与猪畜同秽”。跟猪圈做邻居，这就是明代顶级旅行家的住宿条件。
04
饮食：吃到什么算什么，野菜也能吃出“清欢”
古人旅游，吃的方面远没有今天讲究。
旅店和驿馆提供餐食，但质量参差。 唐代私营旅店已经“夹路列店肆待客，酒馔丰溢”，商旅走几千里路，“不持寸刀”——不用自带干粮。
但遇到黑心小店，也可能吃到变质食品。有个叫李日新的士子在商山小店就吃到了坏东西，题诗投诉：“更有台中牛肉炙，当盘数窝紫光毬”。
更多时候，吃什么取决于路上碰到什么。 苏轼游盱眙南山，在山上吃到蓼茸和蒿笋做的春盘，配着点茶，写下了千古名句“人间有味是清欢”。
他吃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野菜拼盘，但苏轼偏偏能从中品出生活的真味。
杜甫是个十足的“吃货”。 他年轻时游吴越，爱上了南方的鱼和莼菜。困守长安时，跟朋友郊游，吃“鲜鲫银丝鲙，香芹碧涧羹”，鲜活的鲫鱼切成雪白细丝，芹菜做羹，清淡碧绿。
被贬华州时，路过阌乡，姜县尉用冬季难得的黄河鱼款待他。厨师从渔夫手里接过活鱼，磨刀时鱼眼还是红的，飞速下刀把鱼切成雪白鱼片，“饔子左右挥霜刀，鲙飞金盘白雪高”，杜甫吃得一洗愁绪。
徐霞客就没这么好的口福了。 他常以一块裹巾包着胡饼、大麦饭或煮芋之类的干粮，饿了“就裹巾中丛竹枝拨而餐之”。有时赶路顾不上吃饭，“见卖蕉者，不及觅饭，即买蕉十余枚啖之”。
最惨的是在湖南耒阳至衡阳考察时，“蔬米俱尽，而囊无一文”，最后用别人送的一方绸子，向村妇换了四筒米。
05
旅游时做什么：题壁是“发朋友圈”，访友是“点赞”
古代诗人旅游，可不只是看风景。他们有一套独特的“社交玩法”。
题壁，是唐宋文人最流行的“到此一游”。 驿站、寺庙、酒楼、名胜古迹的墙壁，都是他们的“留言板”。
白居易说得很直接：“明朝题壁上，谁得众人传。”——我题了诗，看谁帮我转发。
元稹和白居易的“诗交”堪称典范。元稹想念白居易时，就把诗写在墙壁上，“忆君无计写君诗，写尽千行说向谁？题在阆州东寺壁，几时知是见君时？”白居易回复：“君写我诗满寺壁，我题君诗满屏风。”一面墙都是对方的诗，这比今天的微信聊天记录壮观多了。
访友是旅游的重要目的。 欧阳修在洛阳时，约梅尧臣、杨愈一起去嵩山揽胜。三人“各具一壶酒，各蜡一双屐”，登危相扶，遇平相笑，“但有胜境，绝不放过”。这种结伴同游，既是社交，也是创作。
寻访古迹是文人旅游的“必修课”。 杜甫到绍兴，一定会去凭吊吴王勾践和秦皇古迹。
欧阳修游嵩山，看到公路涧就想起曹操、袁绍的旧事，看到拜马涧就想起王子晋乘鹤升仙的传说。
06
他们为何喜欢游山玩水？
古代诗人为什么那么爱往外跑？
第一个原因，是当官就得跑。 唐宋诗人绝大多数是官员或准官员。唐代官员任期短、调动频繁，今天在长安当校书郎，明天可能被贬到岭南。杜甫一辈子漂泊，从长安到成都，从夔州到潭州，不是他想游，是战乱和仕途逼着他走。苏轼一生被贬黄州、惠州、儋州，越贬越远。他们写山水，写的是“我被扔到这里，只能看看山”。
第二个原因，是漫游是入仕的“捷径”。 唐代读书人在参加科举前，往往要先游历名山大川、结交地方名流，以此提高声望、获得举荐。这叫“行卷”。李白走的就是这条路，“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游山玩水的同时，也在推销自己。杜甫年轻时也“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这不是纯粹的旅游，是一种社交投资。
第三个原因，是仕途失意后，只能寄情山水。 柳宗元被贬永州，写下《永州八记》。他不是去旅游的，是被朝廷扔在蛮荒之地，无处可去，只能钻进西山、钴鉧潭，在山水里找一点安慰。他在《小石潭记》里写“凄神寒骨，悄怆幽邃”，那种冷，不是风景的冷，是心里的冷。
第四个原因，是佛道信仰。 唐宋时期佛教、道教盛行，名山大川往往既是风景胜地，也是宗教场所。王维在辋川别业半官半隐，写“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诗里的山水，其实是禅意。李白信道，求仙访道，游山玩水对他而言不只是旅游，是“寻仙”。
说到底，山水是他们的“办公室”和“避难所”。 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道水，不同的人看了，写出了不同的命。
古代旅游的真相是：路上很慢，住得很差，吃得很随便。
但正因为慢，他们看到了我们今天看不到的东西。
正因为差，他们写下了我们今天写不出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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