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代的北京旅行攻略是什么样的?

我对北京风物和名胜古迹一向有兴趣，居京近20年，对诸多地方却未能寻迹踏访。近几年终于在业余时间偶作游览，深感北京城之美无与伦比。前些日子，在旧书网上搜购了一本1957年5月版《北京游览手册》，读后更增许多游兴。此书虽然只是一本游览北京城的指南，但亦代表了当时人们对于北京城风景名胜的认识。编者开篇写道：“北京是一座美丽的古城，也是一座年轻的城市，到处有名胜古迹和新的风光。外地旅客乍到北京，往往感到美不胜收，不知如何游览。这里我们拟了一个日程，帮助旅客们最经济地利用时间，游览较多的地方。”为此，编者作了“你的游览参观时间只有三天”的假设，给出的行程是：第一天去天安门、故宫、景山公园、北海、中山公园，第二天去天坛、天桥、陶然亭，再到文化宫、东安市场；第三天去北京动物园、苏联展览馆（现为北京展览馆）、颐和园。如果有四五天时间，编者认为上述名胜可以分解，慢慢来看；而如果只有一天半或两天的时间，建议去天安门、中山公园、故宫、北海、东安市场、天坛，再以半天时间去西郊的动物园和颐和园。如果还有更多的时间，则推荐长城、卢沟桥、西山、明十三陵和周口店几个远郊的名胜古迹。

1940年代拍摄的颐和园石舫（左）与长廊（右）

今天来看，编者推荐的三日游览安排也是非常经典的。第一天去的天安门、故宫、景山公园、北海、中山公园，皆位于北京城的中心区域。以我的体验，如果行走这个路线，不妨从前门开始，那里有一家PAGEONE书店，在书店的三层可以翘望箭楼及天安门广场，视野极佳。故宫适合慢慢欣赏，但时间太短就只能走马观花了。登上景山，可以俯瞰整个紫禁城，若在夕阳西下时分，则有种特别的壮丽和辉煌。我觉得北海公园的最佳游览线路，是先去团城，后登琼岛，然后坐游船，泛舟北海，如在蓬莱矣。登上北岸，最值得游览的是快雪堂和静心斋，堪称园中之园的杰作。从北海北门出来，不远处就是什刹海，夏季晚上很适合在这里散步，湖水荡漾，游人如织，如果坐下来喝杯酒或听首歌，不由得会想起卞之琳的《断章》：“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从PAGEONE书店向北拍摄的箭楼

推荐的第二天行程是天坛、天桥、陶然亭和文化宫、东安市场，如今这条路线依然是经典旅游路线，只是今天来北京的人们已经很少专程去天桥和东安市场了。如果我来设计行程，倒是不妨先去天坛，在这里可以感受到一种俯仰天地的开阔，敬畏之心油然而生。距离天坛不远的陶然亭当去一游，想必大多数旅行者都读过俞平伯的散文名篇《陶然亭的雪》。距离陶然亭不远的法源寺也值得一去。如果是春天，这里的丁香花盛开，很是宜人。法源寺和陶然亭一样，都是人文荟萃之地。在我看来，法源寺的古朴之美，与北京城的大觉寺、戒台寺可以媲美，而潭柘寺、碧云寺和广济寺等名寺则以华丽著称，可谓各具特色。从法源寺出来，不远处便是有名的牛街了，是小吃一条街，很适合品尝当地美食。

陶然亭公园雪景

第三天的北京动物园和颐和园的重点则在颐和园，游览一番就需要花一整天时间。从北京动物园北门可乘船前往颐和园，既可体验皇家御游船，也可欣赏途经的紫竹院、万寿寺等景点，一路蜿蜒到颐和园南如意门码头。颐和园景点甚多，可谓北方园林的杰出代表，沈从文曾写游记赞赏过其中的霁清轩，我过去竟未曾留意。

颐和园南如意门码头

如果还有两三天的时间游览北京，我倒是有些思路。第四天，不妨去逛一些小众景点。从阜成门内大街到西安门大街，再到文津街和景山前街，最后到五四大街，一路上分布着北京鲁迅博物馆、妙应寺（俗称白塔寺）、万松老人塔、广济寺、历代帝王庙、国家图书馆古籍馆、北海公园、故宫、北京大学红楼、中国美术馆，乃是一路迤逦，景点林立。北京鲁迅博物馆是在鲁迅故居的基础上成立的，不妨去看看有名的“老虎尾巴”；不远处就是妙应寺，但观赏白塔的最佳角度并非寺院内，而是附近某个小院的屋顶或天台。万松老人塔在砖塔胡同，距离西安门大街不远，与妙应寺白塔一样，都是元代遗迹。广济寺为现在的中国佛教协会会址，虽然占地不大，但建制甚精丽。然后经过历代帝王庙和国家图书馆古籍馆，再经过金鳌玉蝀桥，可以眺望北海的白塔，不必进去参观，亦如画中游一般。再往前，可以站在筒子河边欣赏故宫的角楼；然后步行到北大红楼，这里是新文化运动的发源地，也是北大的旧址之一，多少前尘往事都在楼前这条小街发生。最后步行到中国美术馆，这里是北京的又一个人文荟萃之地，附近还有三联书店、首都艺术剧院、嘉德艺术中心和商务印书馆。

白塔寺东西岔街区夜景

第五天，应该去西山。从巴沟乘坐地铁西郊线，途经颐和园西门、茶棚、万安、国家植物园、香山，一路可欣赏车窗外的风景。由此可很快到国家植物园，进园后参观曹雪芹纪念馆、梁启超墓，然后去卧佛寺，再不远处是樱桃沟，此地有林荫溪流，山径崎岖。出植物园门，再乘一站就到香山，可以看看琉璃塔、见心斋、双清别墅、香山寺等景点，如果体力充沛，待天色晚一些，可爬到香炉峰饱览夜色中的北京城美景。阳台山的大觉寺也值得一去，尤其是清明前后，四宜堂前的玉兰花冠绝京华。这几年，很多户外爱好者从大觉寺出发，沿山道步行到妙峰山，我也曾尝试过一次，步行近三万步，真是快哉。

大觉寺景色

第六天，可以考虑去中关村，这是北京科技与文化交融之地。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只有一路之隔，游览大体需要一整天的时间。北大位于燕京大学旧址，原是由明代勺园遗迹扩建而成，其中最有名的是未名湖和博雅塔。我对北大的喜爱，源于其古典园林与现代校园的完美结合，湖畔林荫，曲径通幽，漫步其中，不经意间会有意外的惊喜。清华园自然也应该去看看，吴宓的藤影荷声之馆、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使人遐思，还有大礼堂、图书馆、科技楼，处处都是智慧的象征。很多年前，我在北京读书时，常去北大、清华校园。有天傍晚，在清华园徘徊，看到了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在暮色中吟诵了冯友兰写的碑文，不觉满身清气。

北京大学未名湖景色

还有一些特别的景点，如戒台寺和潭柘寺都在门头沟的西山深处，需要驾车方可到达。又如芍药居的中国现代文学馆，是收藏与展陈现代文学成就的博物馆，其中的现代作家雕像、作家书房展陈以及文学著作期刊的收藏都别具一格。再如国家体育馆、国家大剧院等现代建筑，也是游客们热衷的打卡地。如此看来，仅用三天时间游览北京城，基本上只能是惊鸿一瞥；用一个星期的时间，也只能是略有所感罢了；而用一个月乃至一年的时间所看到的北京城，也只能说是稍有领会而已。只有居住在这里，三年、五年乃至更长的时间，或许才能感受到这座城市无与伦比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