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范式跃迁— 基于旅游人类学的理论建构

2   旅游升级版的原因

      如果说中国的大众旅游是世界“全球化”的产物 ,这意味着这一现象从一开始就与“世界形势”密切相关 , 中国的升级版也具有同质性 。那么 ,今天的世界出现了“ 生态危机”“ 生物多样性危机”“生命危机”,大众旅游也需跟进 ,也在跟进 :从游客( 小我)的旅游初级版上升到生命( 大我)的升级版 ,旅游的认识和体验的对象发生重要转变 。可作如下理解 : 自然同生命之间呈现出一种“ 以存在为基础的认知逻辑”。上述逻辑可从“存在”与“感知”两个维度加以理解 :一方面 , 自然作为客观存在构成生命生成的基础 ;另一方面 ,生命又通过感知、体验和认知不断呈现自然的意义 。已有研究以“ 性本自然”( The Nature of Sex)为题展开相关讨论 ,在此基础上 ,本文尝试提出“本性自然”(The Nature of Nature)的理解路径 。首先 ,所有生命都不是脱离自然而产生的 ,而是在自然生成和自然演化过程中形成的结果 。这里的“ 自然”既包括生命可以直接接触和感受的大自然 ,也包括生命依循自然规律而展开的“ 自然之道”。其次 ,生命本性可以被视为自然自我展开的一种具体方式 。正是因为有生命在场 , 自然才不再只是外在对象 ,而成为可以被体验、被理解和被认识的世界 ;旅游也因此可以被理解为生命主体面向自然所展开的感知、体验与认知活动 。再次 , 自然的内在特质及其无限展开 ,与个体生命的有限存在、群体生命的持续延展相互关联 ,使自然获得了更为鲜明的生命意涵 。最后 ,生物世界中丰富多样的生命现象 ,既是生命适应自然环境的结果 ,也共同构成了关于生命起源、演化与探索的宏大叙事。升级版旅游也因此成为一种新的探索方式。

      事实上 ,今天的联合国向全球发出的警告中包括了“生命物种”的危机困境 ,而人类对这一困境有着推卸不了的责任 。(1)“你死我活”( 物种的生存 ,尤其是动物 , 以食用其他物种 ,包括动物、植物等作为生存条件)的食物生存关系从原古、原始时代遵循进化论“ 物竞天择 ,适者生存”的自然进行关系 ,逐渐演变成了今天人类通过人工栽培、畜养等技术手段对其他食用物种的冷漠利用关系 。(2)“物种危机”,人类面临着生物多样性危机的一个变化特点 ,地球上的生物正以空前的速度加速灭绝 ,或者濒临灭绝 。物种灭绝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人类对其他生命的冷漠 ,使得生态发生变化与恶化 。(3)人类对于身边物种的认识从远古时期的共生关系( 比如“ 图腾崇拜”)变成了敌对关系。

      这也是我国旅游升级的一个重要的理由 :生态—生物—生命共同体的价值追求 。实际上 ,如果回到中华文明的传统表达中来看 , 中国并不存在一个与西方 ecology ( 生态) 、nature ( 自然) 、environment( 环境)完全对应的概念 。 中国语境中的“ 自然”与西方的 nature 虽可勉强互译 ,但在使用方式和意义内涵上存在明显差别 。首先 , 中国传统自然观是在农耕文明的长期发展中逐步生成的 ,二者之间存在相互阐释的关系 ,并由此凝练出“天时地利人和”的核心价值取向 。这一价值取向与当代“ 生态”概念在一定层面上具有相通之处 。如果这一判断能够成立 ,那么可以进一步说明 :传统中华文明与西方文明并非形成于同一历史语境之中 ,其自然观和生态意识也不能简单纳入西方意义上的生态价值观框架来理解 。换言之 , 中华文明既没有完全沿用西方的认知体系 ,也不以西方的分类逻辑为基础 ,更没有经历西方生态观形成过程中曾经出现的相关历史事件  。

       因此 ,我国的旅游升级版在更高的层面上属于“ 中式旅游版式”,而在体学康护疗养的旅游追求与实践中 ,生命的“ 养生”与自然的“ 节性”( 不可放纵)是同构的  ,“本草—中医药”原本就是生态的杰作。

       尽管文明和文化不同 ,但人类所面临的生态问题却是一致的 。英国生态人类学家马尔腾在《人类生态学》一书绪论中表述 :“生态学主要是一门研究生命体和环境之间关系的科学 。人类生态学则是侧重于描述人类同环境之间相互关系的科学 。在人类生态学视域下 ,环境通常被看作一种生态系统 。生态系统所涵盖的范围包括空气、土壤、水、生物体 , 同时也包含人类创造出来的各种物质结构 。其中 ,生态系统中的生物组成部分—微生物、植物、动物( 包含人类)共同构成其生物群落……社会系统同生态系统一样 ,也可以具有不同规模 ,既可以小到一个家庭 ,也可以大到地球范围内的全体人类。”

       在这样的语境中 ,生态旅游也逻辑性地成为旅游的一种重要趋势 ,而“地方性”又赋予生态旅游独特的价值 。西文语境中的“地方”( place)是一个包含多重认知层面和表达维度的概念 ,相关理论阐释也较为丰富 。首先 ,它是地理生态意义上的一个概念 。我们通常谈到的地方 ,在西方传统实验科学的框架中 ,往往能够借助经纬度加以精准标定 ,具有纯粹地理层面的含义 ,主要用来强调一个“缺乏意义的地址( site) ”。其次 ,从空间归属的角度看 ,“地方”往往指向特定的空间边界 , 因而常与“ 领域”( territory)相关联 ,用来表达某一范围内部的归属关系 。它既可以表示带有一定自然属性的空间( space) ,也可以在社会关系中延伸为具有特定权力属性的空间或位置( position) 。再次 ,“地方”还可用于凸显某一地点区别于其他地点的独特性与内在特质 ,这一含义接近“ 地景”( landscape) ,也就是我国相关学科体系中通常所界定的“ 景观”。此外 ,在日常生活语境中 ,“地方”还经常被理解为“ 场所”( locale)或具体位置。而中国语境中的“地方”则是一种宇宙观—天圆地方。

      生态旅游也是一种体验 ,特别是“ 荒野体验”作为一种生态的话题对自然遗产具有重要的价值 ,而且一直是人类社会的重要伦理范畴 :“保护并扩展荒野地区或近荒野地区的努力仍应持续推进 ,并应将重点放在这些地区所承担的地球一般生态功能上( 其中一项功能是 :广阔的荒野地区是生物圈支持动植物物种继续进化所必需的) 。 目前划定的荒野地区和禁猎区规模仍然不足 ,不利于大型鸟类和哺乳动物的物种形成。” 为什么要保护荒野? 从生态角度看 ,荒野是自然的“原生态”;从生物多样性角度 ,荒野是生物多样性生存、演化的基础 ;从人类社会的角度 , 留住荒野也是对子孙后代权利的保障 。换言之 ,生态旅游让我们了解到生态中的“ 荒野价值”。

       概而言之 ,升级版旅游新六字经的原理为“ 以生命为本”—不仅是人的生命 ,还包括自然的生命、生态的生命、物种的生命 ;从初级版的“ 以人为本( 以游客为本) ”的原理提升到“ 以生命为本”的高度 ,并与生态优先保持一致。

3 旅游升级版的原则

      的本色就是乡土 。这也是为什么我 国在任何一个朝代都“以农为本 ”“ 以农为正”—“政治”来自“农正”。而中华文明讲求的“ 和谐”“ 中和”皆与“ 禾”有关 。 中国的大众旅游自然要符合中华文明的精神 。升级版的旅游所贯彻的原则是 :根据党中央提出的目标 ,结合我国具体的实情进行旅游的配合 , 比如中央近来提出的“农文旅融合”。2025 年中央一号文件《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改革 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以系统性改革思维重构“农文旅融合”的战略框架 。因此 ,乡村旅游自然而然成为“农文旅融合”的一种方式和路径 。“ 乡村旅游”作为一种类型上的样式也就提升到了相应的高度 。具体而言 ,旅游的升级版包含着与国家战略、政策的配合 ,这是“ 中国道理”的基本原则。

      “ 农旅游”原本就是中国旅游的特色 。 中国本是一个以农耕文明为底色的国家 ,古人常以“ 社稷”称呼自己的国家 ,突出在土地上耕种粮食 ,现代则有“ 乡土中国”之说。所以有了“ 神农—先农”的原型 ,此乃社稷国家的本义 。“神农—先农”因而具有三层含义 :从社稷来看 , 国家以农业为根本 ;从生业来看 ,产业以农业为优先 ;从始祖来看 ,耕作以神农为先 。北京有先农坛 ,原是帝王每年春日必去的坛庙 ,他们要到这里进行籍田礼 。所谓籍田 ,是指古代天子、诸侯征用民力耕种的田。无论“先农”还是“神农”,也无论历史记载还是传说叙事 ,都在突出“ 以农为本”。其根本原因在于农业生产粮食 ,而粮食滋养生命 。这一朴素道理始终贯穿于中华民族文明之中。

       依此逻辑 , 中国大众旅游的一个重要原义和本义就是回家 , 因为我们都从那里来 ,所以要“ 常回家看看”。从这个意义上说 ,“ 乡村旅游”是作为旅游经济产业中的一种特色类型 ,它是传统中国“ 乡愁”的重要归属地 。当然 ,要回乡看看 ,需要有乡村魅力来驱动 。当代乡村已不能简单等同于人们想象中的“净土”,也不再是静止不变的“桃花源”。在现代农业持续推进的背景下 ,“ 乡村生活”的内容、形态和运行方式都已发生显著变化 。值得注意的是 ,这种变化并不必然削弱乡村旅游的吸引力 ,反而可能成为游客重新认识乡村的重要契机 。对于游客而言 ,参与乡村旅游意味着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传统生活与自然环境 ,在宁静、平和的氛围中暂时脱离城市喧嚣和高强度工作节奏 ,缓解现代社会中人际关系淡漠、交往疏离所带来的压力 ,并由此获得某种“怀旧”体验 。因此 ,都市人所感受到的“ 乡村魅力”,并不只是从一个空间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更是在新的情境中转换其体认“价值”的方式。

      还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 ,“ 乡村魅力”并不是一种始终固定在人们想象中的“形象”。在当代旅游发展过程中 ,“ 乡村旅游”的兴起 ,并不意味着所有被称为“ 乡村”的空间都天然具备旅游吸引力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 :何种乡村才可能进入游客的审美与体验选择之中? 我们尤其认为 ,能够对游客产生吸引的乡村 ,往往是那些具有“ 理想风景画”特征的乡村  。从“ 时段 ”维度来看 ,若乡村生活正处于紧张劳作阶段 ,村民普遍忙于生产活动 ,那么这一时段中的农村生活未必能够形成令人愉悦的旅游体验 ,甚至可能使游客产生某种心理上的“压抑感”。其原因在于 ,当地人正在辛勤劳动 ,而游客却在同一场景中进行“休闲”,二者之间容易形成不协调的感受 。正因如此 ,威廉斯指出 :“一个正在工作的农村 ,很难构成一种风景画 ,理想的风景暗含着间离和观察的效果。”由此可见 ,旅游活动之所以能够生成审美经验 ,往往依赖于一定程度的“ 间离的效果”和“距离化的观察”,这也可以理解为“距离产生美”在旅游情境中的具体体现 。进一步来看 ,现代游客选择“ 乡村旅游”并非只基于乡村属性本身 ,而是需要同时满足至少两方面需求 :一方面 ,游客希望在乡村旅游中追求某种“真实性”;另一方面 ,旅游体验也必须具有“好玩”、放松和愉悦等休闲属性。

      既然中华文明的本色是农耕 ,那么 ,“农文旅融合”的一个重要目的是让游客更好地了解“ 三农”。具体而言 ,天地( 自然)的运行规律需要通过人的行动来落实 。例如 ,农耕文明中所讲的“ 日出而作 , 日落而息”,正是根据“天时”来安排生产和生活 。就人与万物的关系而言 ,人虽然是一种具有“ 能动性”的生命存在 ,并在一定程度上具有调适和安排外部世界的能力 ,但这种主导作用并不能脱离自然规律而展开 ,而应以认识自然、顺应自然并在实践中落实自然法则为前提 。传统“月令”制度正体现了这一思想 。所谓“ 月令”,是指人们依据四季流转和节候变化 ,对每一季孟、仲、季三个月的事务作出相应安排 ,其中尤以政务和农事最为重要 。《礼记 ·月令》是一篇突出时令观念的文献 ,其中大量内容都与农时安排有关 :一年被划分为春、夏、秋、冬四季 ,每季又细分为孟、仲、季三月 ,并借助阴阳五行的观念 ,说明人们如何按照节令和时辰开展相 应 活 动 。 由此 ,《礼记 · 礼运中才有“播五行于四时 , 和而后月生 也 ”的 相关表述。

      概而言之 ,旅游升级版所遵循的一个重要原则 ,就是根据特定的文明背景、文化特色 ,配合国家的政策目标进行系列改革 。中国游客有必要通过旅游的方式 ,将农文旅相结合 ,更多地了解中华文明的农耕传统。

4 旅游升级版的原理

       旅游实际上也是一种体验性学习方式 。升级版的旅游突出一种新型的“ 体学方式”( 体验和学习) 。 比如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态遗产的传承 ,就需要到现场去了解、参与、观摩和体验 ,比如地方饮食 。特别值得强调的是 ,今天是所谓的“博物馆时代”(The Age of Museum) ,其中包含着明确的对人类文化遗产保护和传承的意图 。而如果我们要保护和传承好人类的文化遗产 ,前提是要了解 ,博物馆就也成为“研学”的重要媒介 。因此 ,博物馆越来越走近我们的生活 ,走近旅游 ,走近游客 。可是 ,从旅游初级版形态来看 ,博物馆的硬件表现为“ 硬—强”,而游客素质则相对呈现“软—弱”。近年来 ,进入博物馆参观的人数不断增加 ,但这一现象在很大程度上与政府推动博物馆免费开放的政策有关 。对于相当一部分公众和游客而言 ,博物馆并未真正被内化为知识学习、文化认知和公共教育的空间 ,而是被当作“ 夏天纳凉、冬天避寒”的临时场所 。 由此来看 ,单纯从“人数”统计上看 ,博物馆参观规模似乎较为可观 ,但其实际发挥的社会效益和文化教育效果仍然有限。更进一步说 ,不少人甚至尚未真正理解博物馆的性质、功能和意义。

      博物馆( Museum)是一个典型的“外来概念”,它的原初含义主要包括两层 。其一 ,与古希腊的缪斯女神( Muses)有关 。从词源与文化源流来看 ,博物馆的形成与缪斯信仰密切相关 。缪斯作为掌管诗歌、艺术与科学的女神 , 曾是古希腊祭祀活动中的重要对象 ,人们在缪斯庙中通过牺牲、祭献等方式表达崇敬 。其二 ,博物馆与“音乐”( Music)存在同源关系 。古希腊神话 ,尤其是荷马史诗《奥德修纪》中 ,对缪斯的形象和职能有较为具体的叙述 。最初 ,缪斯主要被视为歌唱女神 ,后来其神格逐渐扩展 ,成为统摄艺术的女神 。其数量也经历了从一位到三位 ,再到九位的演变过程 。 由此可见 ,古希腊时期 Museum 的早期形态既来源于缪斯庙 ,也与收藏和供奉缪斯所掌管的艺术品有关 。当时 ,各城邦普遍建有缪斯庙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公元前 280 年建于埃及地中海沿岸亚历山大城的缪斯庙 , 即早期的亚历山大博物馆( Museum of Alexandria) 。该机构在希腊文化传播过程中具有重要影响 , 因此也常被视为现代博物馆和美术馆发展的先导 。Museum 的一个重要特性在于“ 记忆”,这一点也可从缪斯的神话谱系中得到说明—缪斯的母亲正是记忆女神 。从历史演进看 ,博物馆并非一开始就是面向大众的公共文化机构。早期博物馆多存在于较小的社会范围之内 ,主要表现为私人收藏形式 ,并与贵族阶层关系密切 。此后 ,随着中产阶级力量的增强和社会精英群体的兴起 ,博物馆逐渐成为中产阶级和专业研究人员参与知识生产、收藏展示与学术研究的重要空间 。发展到今天 ,博物馆的公共属性不断强化 ,越来越多地向社会公众开放 。其根本原因在于 ,博物馆不仅承担文化遗产保护功能 ,也具有知识传播和公共教育等重要作用 。正是在这一意义上 ,旅游与博物馆之间形成了较为紧密的内在关联 。游客到访某一目的地时 ,通常希望通过具有代表性的文化空间了解东道主社会的历史、文明和身份特征 。以埃及旅游为例 ,埃及国家博物馆往往是游客行程中不可缺少的重要参观对象 。作为当今世界著名的大型博物馆之一 ,埃及国家博物馆收藏了埃及考古发现中极具代表性的精华文物 ,也是世界知名且规模最大的古埃及文物收藏博物馆 。其重要藏品包括图坦卡蒙墓出土的珍宝, 如人形金棺、金樽室、金御座、王 后金冠等。

      对于升级版“体学旅游”而言 ,博物馆基本知识的掌握是不可或缺的前提 。对中国游客来说 ,更有必要补充这一方面的知识,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 :走进博物馆有助于提升公民意识 。何以这么说?  因为中国的民众天然缺乏这方面的知识 。我国的传统是以“ 家”为“ 国”,素称“家国”,就像歌中唱到的那样“有家才有国”。我国的“宝物”“财产”主要传承方式是在家族内一代一代地往下传 。绝少有什么“公共”的东西 。历史上当然也就没有真正意义上以收藏、展示公共文物为主的公共博物馆 。今天不同了 ,古代帝王的财产成为国有性的“公共财产”,陈列在博物馆里 。作为国家公民 ,观看公共博物馆也就助于培育“公民素质”。

       旅游要体验不同的文化( 比如地方菜系) ,就必须到一个“ 地方”—旅游目的地 。然而 ,在中华文明的生命观中 ,“ 天圆地方”是一个宇宙观的整体 ,所遵循的原理是“ 天地人”互参共荣 。正如《礼记 ·经解》所云 :“天子者 ,与天地参 ,故德配天地 ,兼利万物 。与日月并明 , 明照四海而不遗微小。”也就是说 ,人的生命是与天地自然共融的“生命共同体”。现今 ,联合国向全球发出的“生态危机”“生物多样性危机”警示 ,实为“ 生命共同体危机”,而升级版的旅游六字经不仅将“生命”提升到空前的高度 ,而且将人的生命与自然的“ 生态—生物”并置共融 ,参与对天地的作用 ,也就是辅佐天地、保护生态 。这也是我国道家的生命原理 。其实 ,我国古代的“地理”讲的正是这一道理 。《周易 · 系辞》中有 :“仰以观于天文 ,俯以察于地理。”唐孔颖达释之 : “ 天有悬象而成文章 ,故称文也 ;地有山川原隰 ,各有条理 ,故称理也。”这既是中国的“ 地理”,也是中国的“命理”。

      中国传统的生命观传达着中式生命的道理 。 同为人类 , 中国人与西方人一样共同分享着自然生态的恩惠 ,有着守护生态家园的共同意识 ,与生命同化的同情共理 。然而 ,西方文明赋予西方旅游“ 以人为本”的生命价值 。中国则不然 。中华文明以生命为本 ,生命与山水同构 ,在“ 神仙”( 自然神性)中延续 ,在万物中成长 。葛洪的《 神仙传》中有这样的表述 :“得彭祖经者 ,便为水中之松柏也。”彭祖是中国神话传说中生命长寿的化身 ,“松柏”也被赋予了“ 长寿 ”的寓意 。中华文明的自然是一个整体 ,与西方不同的是 ,在自然生命中注入了强烈的人文性。这也从另一侧面确立了一种视角 : 中国拥有自己的“ 生命自然”,正如我们常常提到老子《 道德经》中的名句“人法地 ,地法天 ,天法道 ,道法自然”。这种生态智慧能够贡献于人类 ,并有助于疗愈世界。

      概而言之 ,旅游升级版包含着一个明显和明确的目标—配合新时代知识、认知、展示、工具等所提供的景点、景区和景观 ,去感受、体验、学习、康养生命的原理。

5    结语

       我国当代大众旅游实际上并不是中国“ 自主生成”的产物 ,而是对“全球化”的一种回应与响应 。当然 ,其前提是改革开放、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富裕 。从某种意义上看 ,旅游存在一个国际化的“公认”公式 。尽管今天我国的游客已经成为世界各国旅游消费之“ 大户”,然而 ,总体上说 ,我国的旅游还处于初级阶段 。表现在 :我花钱去旅游( 玩) ,我是“上帝”。我们的旅游部门也以“游客满意度”作为旅游部门和“旅游产品”的衡量标准 。这有问题 ,原因是 :把旅游中的整体关系简化为以金钱为导向的不平等关系 。表现在把游客抬得太高 ,把游客的旅游目标压得太低 。我们经常看到、听到游客投诉导游、旅游部门 ,罕听鲜见导游、旅游部门投诉游客 ;更听不到大自然对游客的声音。

       我们追求的中国旅游升级版 ,除了新的“六字经”外 ,生命平等、人与人平等是重要的前提。真正的旅游过程是东道主、游客和旅游行业共同完成的工作 ,任何一方出问题都会影响旅游“ 质量”,包括游客 。所以 , 以“ 游客满意度”作为依据是偏颇的 。升级版的数据应该包含所有参与旅游活动的人( 群) ,并包含各方面的情况 ,诸如自然生态的保护情况、博物馆的游客参与度、非遗与旅游的结合度、东道主对游客的反映数据等 。未来的旅游也应从传统的“ 观光”逐渐转化、转型到一个新的高度。

文章来源

2026年刊登于旅游管理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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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胡威

审核：赵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