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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自驾游的男女所作所为让人看不下去了

admin2026年09月21日 22:22:22国内旅游目的推荐6
老年自驾游的男女所作所为让人看不下去了

退休第三年,我上了两趟路。

不是跟团,是自驾。组织的人都是小区里的老熟脸,AA制,规矩简单,一句话——六十岁以上,身体扛得住。

我老伴不去。她说晕车,坐不了长途。她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厨房擦灶台,抹布来回蹭着一小块油印,蹭了好几下。我说那我自己去。她说去吧。

第一次,是去年春天。

组织的人姓赵,比我大两岁,开一辆白色SUV,车顶装了个行李架,看着挺专业。他在小区公告栏贴了一张手写的启事,A4纸,黑笔,字不好看但大:老年自驾游,AA制,限六十岁以上,身体健康。底下留了电话号码。

加上我正好五个人,两辆车。

出发那天早上六点半,我背个包在小区门口站着。天刚亮,有点凉,我穿一件薄夹克,手揣兜里。老赵的车来了,后面跟一辆银灰色轿车。副驾驶上已经坐了一个人,女的,六十出头,烫着卷发,涂了口红,一件红冲锋衣。

老赵说,这是刘姐,住隔壁小区的,跟我们一起。

我坐后排。后排放着两个包和一些零食袋子,我挤在中间,膝盖顶着前排座椅。老赵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说老周你坐稳了,咱出发。

头一天大家还挺客气。互相问岁数,问以前干啥工作,问孩子在哪。说话都隔着距离,像第一次见面那种礼貌。服务区休息的时候,老赵从后备箱搬出一个保温箱,里面是提前煮好的茶叶蛋和切好的西瓜,塑料盒分装,一人一份。刘姐接过来笑,说赵哥你想得真周到。老赵搓了搓手,眼睛眯起来,说,出来玩嘛,得让大家吃好。

第二天开始变味。

傍晚到了宏村附近一家民宿,五个人分三间房。老赵和刘姐各一间单间,我和另外两个老哥挤标间。安顿好了,大家在前台商量晚饭去哪吃。刘姐换了件裙子,碎花的,还戴了一串珍珠项链。

老赵看了她一眼,说,刘姐你今天穿得真精神。

刘姐抬手摸了一下项链,笑着说,出来玩嘛,高兴高兴。

吃饭的时候,老赵挨着刘姐坐。他给她倒茶、夹菜,问她想吃哪个,她说都行,他就把转盘上的每道菜都转到她面前停一下。

旁边两个老哥埋头吃自己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

我坐在老赵对面。看着他给刘姐盛汤,勺子稳稳地递过去,放在她碗边上。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回。刘姐接汤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没躲,就那么停了一小会儿。

那顿饭我吃得有点闷。我不是没见过世面,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老赵他老伴我认识。在小区里一起跳过广场舞,矮矮的,话不多,经常给老赵送饭到小区门口。出来之前老赵跟我说,老伴在家看孙子,走不开。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我看着他给刘姐夹菜那个热乎劲,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了他老伴那张脸。

第二天下午,另一个老哥悄悄拉住我,压着嗓子说,你注意到没,老赵和刘姐不对劲?

我说,看到了。

他叹了口气,说咱俩跟着出来,就是个电灯泡。

我说,人家也没做啥过分的。

他说,那是还没到时候。我上一回参加一个老年团,比这夸张多了。你看着吧。

后来几天,两个人越来越黏。

在景区走路,刘姐跟着老赵。她走快了他等她,她走慢了他跟着慢,两个人始终隔着半步。到西递那天,刘姐穿了双新鞋,磨脚,走路有点跛。老赵看见了,问她要不要歇歇,她说不用。老赵就放慢脚步陪着她慢慢走。

他们走在前面,我和另外两个老哥远远跟着,中间隔了大概十几米。

我看着老赵的背影,他侧过头跟刘姐说着什么,刘姐仰着脸笑了一下,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老赵躲了一下,没躲开。

那个画面看着挺和谐的。两个年纪相仿的老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可我心里头一直沉沉的。我不知道刘姐有没有老伴,我没问过。老赵有,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他在家看孙子的老伴,和他嘴里那句"不感兴趣",中间隔着的到底是什么,老赵心里大概比谁都有数。

五天走完返程,路上大家不怎么说话了。

刘姐在副驾驶睡着了,头歪着。老赵把空调调小了一点,把外套搭在她腿上。

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山往后退,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到了小区门口,老赵跟我说,老周,下次再一起。我笑了笑说好。

拎着包往家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斜照在水泥地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走到单元门口,碰见老赵他老伴,拎着一兜菜刚从超市回来,看见我笑呵呵地问,玩得咋样?老赵他们呢?

我说,挺好的,他马上就到了。

她说了句那就好,拎着菜上楼了。胖胖的,矮矮的,步子不紧不慢,腰上系着一件围裙没来得及解。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最后传来一声开门锁的声音。咔嚓一下,然后安静了。


第二次,是去年秋天。

换了个组织者,姓钱,退休前是中学老师,人看着比老赵正经一些。这回八个人,四男四女,四辆车,跑浙江沿海线,计划七天。

出发前我想着,上次那情况是个别现象,这回人多了、时间长了,应该正经一些。

走了三天我就发现,变本加厉。

钱老师跟老赵不一样,他不单独对谁好。他是对所有女同志都好——帮这个拎包,给那个递水,路过风景好的地方主动说,来来来我帮你拍一张。四十八岁的老钱身形瘦高,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斯文,笑起来眼角纹路很浅,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同行的女同志对他评价都不错,说他有文化,有风度,跟那些粗人不一样。

可我看明白了。他不是有风度,他是雨露均沾。

今天跟张姐走在一起,明天跟李姐坐一辆车。后天帮王姐拍照的时候,手搭了她肩膀一下,搭得很轻,像是不小心的那种。但那天拍了十几张,手就没离开过她的肩膀。王姐的表情有点尴尬,往旁边挪了半步,老钱的手落空了,他自然地把手收回去扶了一下眼镜,笑着换了话题。

有个姓陈的大姐,五十七八,老伴走了两年了。她话不多,别人聊天她就听着,有时候笑一笑。

可老钱对她的照顾格外周到。吃饭给她夹菜,走得累了问她要不要歇歇,下雨了第一个把伞撑在她头顶。陈姐一开始有点不好意思,说谢谢钱老师我自己来,后来也就不推了。

到了第五天晚上,住海边民宿。那天大家喝了点酒,老钱坐到了陈姐旁边。

我隔着一张桌子看见他凑近陈姐耳朵说话。陈姐微微偏了一下头,抿着嘴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被注意到了的那种高兴,又带点儿不安。她的手放在桌上,老钱的手也放在桌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啤酒瓶的距离。

那个距离在慢慢变短。像潮水漫上沙滩,不知不觉的,一厘米一厘米地靠近。

我站起来去外面抽了根烟。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分开了,陈姐在跟别人聊天,老钱在吧台结账。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趴在窗口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海面,浪声一阵一阵的,像有东西在底下翻涌。风从海面上来,带着咸腥味,凉飕飕地钻进衬衫领口。

我抽第二根烟的时候,隔壁房间的门响了一下。有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声很轻,走了几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远了。

我不知道是谁,也不想看。把烟掐了回床上躺着,听着隔壁的动静,什么也没听见。海风还在吹,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一下一下的,像人在叹气。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陈姐没坐老钱的车。她坐到了另一个女同志的车里,一路上没怎么下来。

老钱跟平时一样,该说说该笑笑,给这个拍照给那个递水。可我看得出来,他往陈姐那边多看了几眼。陈姐没回看。

到了晚上住在舟山一个镇上,陈姐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石阶上看海。我路过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用手拢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老伴走了两年了。我就是想出来走走,交交朋友。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说人到了这个岁数,是不是就不该想太多了?有人对你好,你就接着,甭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也没几年了。

海面上有船开过去,远远的,亮着一盏灯,在黑暗里慢慢移动。她的脸被那盏灯的光闪了一下,又暗了。

然后她说,可我不想这样。我跟他过了三十年,没学会那种虚头巴脑的。你对我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圈微微红了。她说,今天早上有个女同志跟我说,出来玩嘛,别当真。可我觉得……人跟人的事儿,不该分"出来"和"回去"。

她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走了几步又站住,没回头,说了一句谢谢你听我说完,然后继续走。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外套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人被风吹得微微斜了一下,又站稳了继续往前走。很快就被夜色吞没,看不见了。

最后一天。

钱老师照旧给所有人拍合影、发朋友圈,配文是:老年自驾游圆满结束,感恩遇见。底下点赞的不少。

回程路上大家话都不多,车里放着歌,邓丽君的,甜甜的软软的,唱着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车窗外的海已经看不到了,变成一片片灰蒙蒙的农田和村庄。

我坐在后排,看着前面开车的钱老师的后脑勺。他的头发染过,黑得不太自然,鬓角露出一小截白的。他开得很稳,不超车,不加塞,像个老司机的样子。

到了小区门口,下车的时候我跟老钱说,钱老师,这趟辛苦了。

他说,不辛苦,跟大家在一块儿高兴。

我笑了笑,拎着包走了。回头的时候看见他在帮陈姐从后备箱拿行李。陈姐说了声谢谢我自己来吧,接过箱子拉着转身走了,没有回头。老钱站在车后面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后备箱盖上了。砰的一声,盖子合严了。

我上了楼。老伴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开门的声音头也没回,问了一句,玩得好吗?

我说还行。

她说,累不累?锅里炖了汤,你喝一碗。

我换了拖鞋坐在餐桌前,她端了一碗排骨汤放我面前。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几块玉米和胡萝卜半沉半浮的。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的。

从嘴里一路到胃里,整个人一下子就暖了。

她坐在对面择豆角,一根一根把两头的筋撕掉,头也没抬。我看了她好一会儿。她穿了一件家常的碎花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胳膊上有一道淡褐色的疤,是前年骑车摔的。

她不知道我在看她。窗外天黑透了,厨房的灯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她的影子在动,我的影子没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落在她旁边。

我想起来这趟出来,我们八个人里,有三个人在微信上互相加了好友,有两对每天都凑在一起吃饭,有一个男的给三个女的买了同款的纪念品。

可到了最后一天,大家各走各的路。后备箱一关,谁也没多留谁一句话。

下次再凑齐这帮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也许永远凑不齐了——因为已经有人互相拉黑了。

我喝完汤把碗放下,她说,还要不要?

我说,不要了,饱了。

她嗯了一声,把碗收走了。水龙头打开哗哗地响,她低着头洗碗,后颈露出来一截,白白净净的,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我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就这样了,不好不坏的,平平淡淡的。

有些人兜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要回自己的家里来,被一碗热汤接住。

有些人兜完了一圈,发现家已经没了,只好继续兜下去。

我不知道哪样更幸运。

那两趟自驾游的照片我没发朋友圈。存在手机里,后来换了手机就忘了转。大概在旧手机的某个文件夹里存着,跟那些路上的山和海一起,没人看,也不会有人再翻出来了。


写到这儿,我想起一件事。

老年自驾游这事儿,本身没什么不好。方向盘在自己手里,行程自己定,路上还能认识新朋友。这本来是这个岁数最舒服的一种走法。

问题不在"自驾",在"搭伴"。

五个人两辆车,八个人四辆车,凑在一起就是一个临时的小社会。平时在小区里、在单位里、在家里被规矩压着的东西,一到路上,没了参照物,就容易松。

我这人不爱把话说得太满。我只能说,我看到的这两趟,有些人把"出来玩"当成了缓冲区。缓冲区里做的事,他们大概觉得回家就不用认。

陈姐那句"人跟人的事儿,不该分'出来'和'回去'",我听懂了。

人在路上走多远,都带得走自己。

至于那些把家留在身后的人,他们兜的那一圈,最后还是要在某个楼道的声控灯下,听见一声开锁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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