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东半岛入境游客流:哪些景点形成旅游圈?

从青岛的栈桥、八大关，到烟台的蓬莱阁，再到威海的刘公岛，胶东半岛有一串沿海而生的旅游地标。它们在地图上相距不远，在游客的真实行程里却未必紧密相连。游客更愿意在一座城市里串联景点，还是沿海岸跨城旅行？哪些地方拥有吸引客流的能力，哪些地方又可能被常见线路绕开？

一项发表于《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Applied Earth Observation and Geoinformation》的研究，借助带有地理位置的Flickr照片，观察2010至2018年胶东半岛入境游客的活动轨迹。研究让“旅游圈”从规划图上的设想，变成了可以观察和比较的游客流网络。

胶东半岛位于山东东部，研究范围包括青岛、烟台和威海。海岸线、港口、岛屿与滨海城市空间共同塑造了这里的旅游形象。论文介绍，至2021年，三市共有238处A级旅游景区。景点数量可观，游客如何在这些景点之间移动，则是另一张需要绘出的地图。

研究团队收集了2010至2018年Flickr上带有拍摄位置与时间信息的照片。原始数据包含来自1832名用户的34892张照片；经过剔除重复、错误、缺失以及研究区之外的记录，留下28950条有效数据。拍摄位置帮助识别游客在哪里停留，同一用户照片的时间顺序则提供了推测景点间移动关系的线索。

这是一组具有明确时间边界的历史样本。照片记录的是平台用户留下的数字足迹，不能直接等同于同期全部入境游客。研究的价值在于，利用地理坐标和时间戳，把分散的景点连接成一张能够分析的网络。

与只统计景区接待量相比，这种视角多回答了一个问题：游客看过一处景点以后，又去了哪里？一处景点即使自身热度很高，也可能主要吸引游客在周边短暂停留；另一处景点的访问量未必最高，却可能位于多条行程的交汇点。两种位置对线路设计的意义不同。

图1｜胶东半岛地理标记照片与景区分布。图片取自论文图1。

研究者先把景点看成网络中的“点”，把游客先后访问景点所形成的联系看成“线”。随后选取访问较多的45处景点，构建景点之间的联系网络，共识别出261条路径。在论文的热点图上，圆点大小表示景点在网络中的热点地位，线条颜色区分联系强度。

结果呈现鲜明的滨海特征。崂山、蓬莱阁、青岛栈桥、八大关等景点处于热点前列；刘公岛等沿海景点也在网络中占有重要位置。山海景观、城市地标与近代历史文化资源相互交织，构成游客认识胶东的重要入口。地图上的热点主要贴近海岸，提示研究样本中的注意力与活动路线具有明显的沿海指向。

论文还借助网络中的“结构洞”指标讨论景点的连接优势。简而言之，景点若连接着原本联系较少的游客线路，就可能发挥衔接不同游览组合的作用。崂山、蓬莱阁、八大关和栈桥在相关指标上表现较突出。这个发现也提示，景区等级只是观察吸引力的一个维度：具有城市辨识度、交通便利且容易与周边景点组合的地点，同样可能成为线路中的关键节点。

图中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三座城市内部的景点联系普遍强于跨城景点联系。一个游客抵达青岛后，较容易在栈桥、八大关、五四广场等城市景点之间连续游览；把青岛、烟台、威海串成完整行程，则涉及交通转换、停留时间和路线安排。景点同处一片半岛，并不意味着游客自然会把它们当成同一个目的地。

图2｜胶东半岛旅游热点及景点间联系。图片取自论文图6。

把观察尺度从单个景点提升到区县，游客流网络出现了另一种形态。论文用连线强度展示地区之间的联系，较强联系围绕青岛、烟台和威海的沿海城区展开，整体呈现多个三角形闭合的空间结构。

青岛的市南、黄岛和崂山周边，烟台的芝罘、莱山、蓬莱，以及威海的环翠等地，是网络中的重要节点。部分近海或与核心城区相邻的地区构成次一级节点。相较之下，平度、莱西等内陆地区在这组入境游客数字足迹中的联系较弱。图上的“强弱”描述的是这份样本里的网络位置，并非地区旅游资源价值的高低。

这一层次结构提醒我们，旅游线路的空间距离只是行程的一部分。交通衔接、景点知名度、服务设施和目的地形象都会影响游客是否继续前往下一站。对半岛旅游而言，把游客从热门海滨地标引向更多腹地景点，需要将行程时间、交通接驳和体验内容放在一起设计。

由此也能理解“旅游联动”为什么不能只停留在景区名单的并列展示。跨城产品需要回答游客具体的出行问题：从一个城市到下一个城市要花多久，在何处换乘，哪些景点适合安排在同一天，夜间停留能带来怎样的地方体验。只有这些环节顺畅，地图上的连线才更可能转化为真实的旅行路径。

图3｜胶东半岛区县之间的游客流联系。图片取自论文图9。

论文进一步用“群落”识别景点之间经常一起出现的联系。可以把它理解成：游客的出行选择，使某些景点在网络里靠得更近。研究者调整分析尺度后发现，青岛老城区的景点群落较为稳定；在一个关键尺度上，半岛的游客流主要呈现青岛旅游圈与烟台—威海旅游圈两大板块。

青岛旅游圈集中体现为老城区及其周边景点的密切联系。对游客而言，这些景点可以串成相对紧凑的城市漫游线路。烟台—威海旅游圈则沿半岛北部和东部海岸展开，景点之间存在另一组联系。两个旅游圈说明胶东拥有多中心的旅游空间，也说明跨城串联仍有进一步优化的空间。

这里的“圈”来自特定平台、特定年份和特定算法尺度的网络划分，不能理解为固定不变的行政边界。图4将不同分析尺度下的结果放在一起，正适合提醒读者：当观察尺度改变，景点分组也会改变；稳定出现的青岛老城区群落，才更值得作为空间组织的线索。

图4｜不同分析尺度下的游客流群落分布。图片取自论文图11。

除空间联系外，论文还分析了照片数据的月度变化。样本显示，入境游客活动具有季节性，5月、7月和9月出现较明显的峰值。研究者把这一节奏与沿海气候、海滨活动及季节性餐饮体验联系起来。对旅游管理者而言，旺季与平季的交通组织、景区接待和线路推荐，可以依据不同的需求节奏进行安排。

同时，平台使用习惯会影响照片数量。论文提到，2013年后相关照片记录出现下降，与Flickr平台变化及访问条件有关。因此，照片曲线适合辅助理解游客活动的相对变化，解读长期趋势时仍应结合官方统计和其他数据来源。论文中的趋势估计也基于疫情前的数据，不能作为当前客流预测。

不同来源的数据还会照亮旅行的不同侧面。地理标记照片较适合展示愿意分享影像的游客在哪里驻足，票务和接待数据更接近景区经营记录，交通数据则有助于观察城市之间的实际移动。把这些材料并置，可以检验照片热点是否对应真实客流，也能发现那些拍照数量较少、却具有稳定旅游需求的空间。

这项研究最有启发的地方，是把目的地之间的关系还给游客行程。青岛、烟台、威海在地理上相邻，在旅游体验中却通过具体的交通、景点组合和停留时间彼此连接。热门景点可以成为跨城线路的起点，城市内部成熟的游览路径也可以延伸出新的半岛行程。

对于旅游规划，地图提示了两个方向：一方面完善青岛与烟台—威海两大板块之间的接驳、信息和产品衔接；另一方面借助沿海热点的吸引力，把适合的内陆景点纳入多日游路线。对读者而言，这些图也提供了一种观察旅行的新视角：旅游圈不是画出的圆，而是一次次真实选择累积成的空间联系。

责任编辑：徐少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