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攻略里,缺的那一页

你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篇出行攻略。第一行写美食——哪家牦牛肉正宗，哪家的酥油茶是本地人去的。第二行排路线——第一天哪个景点，第二天走哪条路，几点出发能避开人流。第三行查天气——目的地未来一周都是晴，挺好，关掉天气预报，继续往下写拍照机位.....

今年夏天进山的人，不少都查过天气。但还是出了事。

7月16日下午，香格里拉无底湖景区。出发时万里大晴天，进景区十几分钟，雨势肉眼可见地变大。300余辆车、2000余名游客堵在唯一的进出通道上——淤泥碎石把路覆盖了200多米，9辆车被埋到车轮以上。公安、景区工作人员和当地村民迅速集结，铲车进场清理淤泥，逐一牵引被困车辆。4小时后全部脱困，无人伤亡。

10天后，7月26日，甘肃渭源双石门沟的溪谷边扎满了帐篷。下午两点，河面宽度从不足2米涨到50米，两层楼高的水一下子涌下来。有人被连车带人冲出将近2公里。25人遇难，23人受伤。

同一天，7月26日下午，九寨沟。箭竹海服务点保洁员朱红英发现泥石流漫上了公路。她打电话汇报，同时跑向公路上方，拦住了正要开过来的旅游车。几乎同时，景区另一条沟也发生了泥石流，一辆观光车发现后紧急制动，后面几辆车跟着打开双闪停住。近2300名游客滞留在景区里出不去，公路和栈道都被泥石流堵死了。景区随即启动应急响应，一小时内，应急、公安、消防、文旅、旅游企业和当地群众志愿者组成了1500人的救援队伍，在对面山体上手拉手开出一条临时通道，把游客一拨一拨接出来。近2300人，全部撤离完毕，无一伤亡。

8月2日下午，河南尧山。气象部门发了预警，但景区这边24小时累计降雨量只有27.2毫米，远没到暴雨标准。看着没事，人们没太当回事。但雨下在了7公里外的上游——那里一小时下了22毫米，雨水顺着沟谷涌下来，山洪来得很快，212名游客来不及撤离，被困在了山腰上。消防员徒步进去，6个小时后全部安全转移。

8月26日，西藏吉隆口岸。尼泊尔境内蓝塘里壤峰北坡发生高位冰川崩塌，冰崩铲刮沟道里的冰碛物形成高速碎屑流，演变为泥石流，直冲吉隆口岸。截至8月27日，3人遇难，558人失联，其中包含外籍人员260名，救援仍在进行中，伤亡数据还在核查更新。一年零四十九天前，吉隆沟刚被山洪泥石流截断过一次。

查了天气，也看了预警，为什么还是没躲过？

你查的天气是你头顶的天气。然而山洪不一定从你头顶来。有个说法叫"晴空洪水"——你这边可能飘着细雨甚至艳阳高照，但十几公里外的上游山区正在下暴雨，洪水顺着沟谷倾泻而下，最快数十分钟就冲到你脚下。中间隔着一座山，你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一个数字容易被忽略：一个小时里砸下来超过20毫米的雨，就可能触发山洪。尧山那天的雨，24小时算下来才27.2毫米，但上游短时间内集中下了一场大的，山洪就来了。山洪不看24小时下了多少，看的是短时间内砸下来多少。

有些反直觉的是——越干旱的地方，反而越怕暴雨。干旱地区的土壤长期缺水，板结变硬，雨水渗不进去，全变成地表径流。而且这些地方排水系统薄弱，有的山谷里根本没有什么排水设施，当地人也很少经历暴雨，警惕性低。雨往往来得急，下了又留不住，全往沟谷里灌。西北的干沟、西南的峡谷，地貌不同，但道理一样——干得太久的地方，一场短时强降雨就能把整条沟谷变成河道。

说回到咱们自己，大晴天到了一个向往已久的山里，往往会这样——车停在沟口，沿着溪流往里走，找一块平地扎帐篷。溪水声音不大，天气也好，什么都看着没事。但你要是低头看一眼脚下的位置，可能会发现一件事：你站在沟谷底部。泥石流走的就是沟谷，你选的这块平地，恰好就是它必经之路。沟谷底部、河道旁边、陡坡下面——这三个位置，到了之后先认清楚，换个地方待。双石门那天，溪谷边扎满了帐篷，25个人没能出来。

万一还是遇上了，记住一条：往两侧高处跑，别顺着沟跑。泥石流速度比人快，你跑不过它，但它走沟谷，你横向跑出去就是活路。九寨沟那天，保洁员朱红英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顺着路跑，是往公路上方跑着拦车。她跑对了方向。还有一点，如果脚下那条溪水突然变浑、变大、变快，那是山洪给你的最后信号。你大概有几十秒到几分钟的时间做决定。

还有一种更难的情况：地震和暴雨同时来。

地震的避险动作是往外跑——躲到开阔地带，远离建筑。暴雨的避险动作是往室内躲——别在低洼处待着。两套规则，一个让你出去，一个让你回来。真到那一刻，没有标准答案，但有个先后顺序：地震晃的时候先躲开头顶的坠落物，几秒到十几秒的事；晃完了立刻往沟谷两侧的高处走，避开陡坡下方——山体松了，接下来最可能的就是滑坡和泥石流，雨还在下就更得快走。

地震松动山体，暴雨是催化剂。山区发生过地震的地方，哪怕震感已经过去很久，泥石流的风险会持续数年。山体被震松了，裂了，土石松散地挂在坡上，一场短时强降雨就能把它们冲下来。你旅行经过的那些峡谷，很多就是被地震和暴雨反复切割出来的。风景壮美的地方，往往也是灾害多发的地带。

现在你知道了，山还是那座山，溪水还是那条溪水，只是它们不一定一直这么安静——上游的雨你看不到，脚下的平地也可能是河道。出行前多看一眼上游的天气，到地儿了低头看清脚下，有状况别犹豫，直接朝两侧高处跑，咱就安全多了。

编辑：周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