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中国旅游标志不是大熊猫,而是一匹“马”?

中新社记者 贺劭清

骏马昂首嘶鸣，三足腾空，一足轻踏飞鸟背脊；飞鸟惊愕回眸，时空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两千年……

又一年春节将至，无论归乡团圆，还是旅居游历，人们常在中国三百余座旅游城市的路口与广场，与一尊铜奔马不期而遇。

中华大好河山，涵养着数以万计的名胜古迹、人文渊薮，要从中择一形象成为国家旅游标志，何其难哉！

可为何最终获官方选定认证的，既非万里长城，亦非九曲黄河，也不是憨态可掬的“国宝”大熊猫，而是一匹从古老丝路飞驰而来的“行空”天马？

北京八达岭长城雪景。中新社记者 盛佳鹏 摄

这尊高34.5厘米的铜奔马，俗称“马踏飞燕”“马超龙雀”。不同于中国多数以静态为主的马之雕塑，亦有别于西方追求解剖写实的古典雕刻，铜奔马全部着力点集于一足。它气韵生动，在方寸间完成刹那与永恒的对话，将中华文化不拘于物、动静相生的哲学观展现得淋漓尽致，在世界青铜艺术史上独树一帜。

铜奔马定格了汉代天马行空的瞬间，其背后，是中华文明对速度与力量、忠毅与奋进的不懈追求。

在中华传统文化中，六畜之首是马，《周易》乾卦为马，“地上之龙”也是马。数千年历史长河中，承载着锐意进取、奋发向上、自强不息等诸多意向的马，早已从畜力升华为精神图腾。

充满雄浑汉唐气魄的铜奔马，能成为中国旅游的“形象大使”，不仅因其卓绝的工艺、巧思与意蕴，更因旅游的本质在于跨地域交往交流。

参观者欣赏甘肃省博物馆展出的“铜奔马”真品。中新社记者 杨艳敏 摄

“天马徕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正如汉武帝《西极天马歌》所吟，马是从长风万里中奔来的他者与远方。

据现代考古研究，中国青铜铸造技术或由西方传入。集青铜冶炼工艺之大成的铜奔马，兼具东西方“优秀元素”。它，从来不是封闭王国的孤傲造像，而是文明互鉴的具象凝结。

1983年，铜奔马被认证为中国旅游标志。彼时中国旅游业刚起步，迫切需要一个深植民族文化底蕴、无需言语便能沟通东西的视觉符号。从丝路走来的铜奔马，恰如其分地承载了那个时代对“开放”与“腾飞”的想象。

铜奔马不是被“选出”的吉祥物，而是被世界“认出”的文化符号。成为中国国家旅游标志前，铜奔马已巡展十二国，从巴黎到纽约，从伦敦到东京，所到之处轰动一时。英国历史学家彼得·霍甫科克写下：“虽然这种‘天马’现在早已绝种，但是它的形象在汉、唐雕刻家和艺术家的手下则并未磨灭。”

四十余载过去，中国旅游业如飞马一跃千里。从年接待入境游客破亿，到“China　Travel（中国游）”热度持续升温，“带着空箱到中国”蔚然成风，铜奔马见证了中国从旅游资源大国迈向旅游强国的蹄疾步稳。

外国游客在西藏拉萨八廓街老城区内游览参观。中新社记者 李林 摄

所谓“和实生物，同则不继”。铜奔马成为中国旅游标志，并非对其余符号的排他，而是在多元与差异中，择一最能凝聚“游”之意趣、贯通古今、融会中西的形象。

它与大熊猫、长城、长江、黄河等一道，从不同侧面共同讲述着中华文明的辽阔与深情，更让世界看见一个开放包容、奔腾向前的文明古国的现代转型。